“帮朕易容。”沈栖舟抬手指了指守在他身后的人，“就易成你身后那位官差的模样。”
老头看了看苏珩身后那名脸色黝黑的年轻官差，又看了眼沈栖舟这张白净的脸，面露难色：“这……陛下，这底子差太多，不好弄啊。”
“不好弄也得弄。”
沈栖舟转身在苏珩身上摸索，最后从他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酬劳。身为江湖四大怪之一，应该不会浪得虚名的，对吧？”
老头盯着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看了片刻，又看了眼身子挺得板正却脸颊泛红的苏珩，咬了咬牙：“行。但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此番易容，至少需要花费两个时辰的时间。”
“没问题。”
渡九渊见沈栖舟和苏珩之间的这番互动，脸都黑了，但碍于面子，到底是没说什么。
候在门口的楚清禾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他几步上前，揽住沈栖舟的腰：“哥哥要金银珠宝，清禾这里就有。何必劳烦外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苏珩。
苏珩闻言一愣。
沈栖舟由着他揽，知道他这是吃醋了，反过来摸着他的头安抚道：“这不苏珩离我最近嘛。况且，苏珩不是外人。乖啊，别气了，下次我在你身上摸。”
楚清禾顿时眉开眼笑：“好。”
其他人：“…………”
无脸：“？？？”他怎么感觉气氛如此之诡异。
渡九渊彻底黑下脸：“我呢？我也可以让你摸。”
沈栖舟侧头看他一眼：“你……下次记得离我近点。”
渡九渊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无脸：“！！！”原来如此，他悟了。
苏珩尴尬地捂嘴咳嗽。
也就玄尘见怪不怪，面色如常道：“正事要紧，咱们先离开此处再说。”
“嗯。”沈栖舟也收回了手，“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为我易容。”
苏珩找了间隐蔽性还不错的客栈，又包下了整个后院。
老头关起门来折腾了两个时辰，期间渡九渊好几次想推门进去查看进度，都被玄尘给拦住了：“稍安勿躁。”
渡九渊也只能就此作罢。
门终于被人打开。
只见沈栖舟从屋里出来，穿了一身灰色短褐，皮肤黝黑，眉毛粗了一圈，眼角还多了道疤。
他往苏珩身后一站，乍一看还真像那名官差。
渡九渊紧盯着他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丑死了。”
沈栖舟没理他，从苏珩手里接过官差的腰牌挂在腰间，又扶正了头上的毡帽。
见他们没一个人质疑自己为何会易容，倒也省得他一一解释了。
他又在客栈待了两天，传信回去，让谢昭时准备并加急送来了圣旨，方才浩浩荡荡地往县衙方向走。
景蓝县的县衙坐落在城北，灰墙黑瓦，门口两只石狮子被摸得油光发亮。
守门的衙役见苏珩亮出钦差令牌，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冲进去通报。
县令周世安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听到“钦差”二字，脸色霎时变白。
他匆匆迎了出来，朝着苏珩行礼，目光却不住地往苏珩身后那几十名官差身上瞟。
苏珩忽视掉他的小心思，面无表情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景蓝县令周世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国，反与朝廷钦犯李澈暗中往来，窝藏罪犯，欺君罔上，着即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其子周明远，助纣为虐，为钦犯易容改装，一并收押。钦此。”
周世安听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道，瞬间瘫软在地。
“大人，冤枉啊！”他扑上去想抱苏珩的腿，被两名官差一左一右迅速架住，“下官不认识什么李澈，下官真的冤枉啊！”
苏珩面无表情地收起圣旨，朝身后摆了摆手：“搜。”
官差们鱼贯而入，沈栖舟混在其中，低着头跟进县衙。
这县衙比他想的要大得多，前院是办公的地方，后院住着家眷，再往后还有片花园，花园尽头则是座二层小楼。
“那是什么地方？”沈栖舟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官差。
“回大人的话，是周二公子的书房。”那官差是苏珩的亲信，知道沈栖舟的身份，回答得恭敬。
沈栖舟“嗯”了一声，迈步往小楼走。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楼上共有三间房，一间堆满书籍，一间摆着画案，最里头那间的门，则上了锁。
沈栖舟侧身让开，身后一名官差见状，上前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陈设简单，靠窗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几张半成品的人皮面具，旁边还摆着各色颜料和工具。
墙角立着个半人高的木架，上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面皮，男女老少皆有，且神态各异。
沈栖舟走上前，拿起一张细看。
这张做的是个老妇人，还有皱纹和老年斑，就连睫毛都做得根根分明。
再翻过来看内侧，右耳后果真有道细痕，跟无脸所言别无二致。
“把周明远带过来。”苏珩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
不多时，两名官差押着个年轻人上来。
这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秀，但眼下青黑，嘴唇发白，看起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他先是将目光落在桌上那些面皮上，又迅速移开，垂着眼帘不吭声。
苏珩拿起一张面皮凑近他跟前：“这是你做的？”
周明远抿着唇，点了下头。
“给谁做的？”
他陷入沉默。
苏珩也不急，从袖中掏出那张从死士脸上揭下来的面皮，摆放在桌上。
周明远看见那张面皮的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可认识这个？”苏珩目光犀利地落向他。
周明远还是不吭声，但垂在身侧的手开始发起了抖。
沈栖舟懒懒散散地靠在窗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周明远的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在那张面皮和墙角木架之间，来回移动。
“你师父无脸已经交代了。”沈栖舟忽的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说……你手艺不错，就是总在右耳后留道痕迹的臭毛病，改不掉。”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嘴唇只翕动了几下，便没了下文。
“你给李澈做过脸。”沈栖舟继续说，“那人给了你二百两黄金，在你家住过好几天。是，或不是？”
周明远睫毛微颤，还是抿唇不言。
沈栖舟也不急，只威胁道：“这罗庄主夫妇被主谋李澈毒杀一案，朝廷已掌握确凿的证据，你承不承认，并不重要。只是，你可知，这私藏朝廷命犯，重则……会诛九族？”
周明远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着颤，听起来有些许老成：“我说，我什么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