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冬回到房间关上门,站在地面上沉默片刻后,陡然扑倒在床铺上。
“依依,吓死我了。”他小声道,“还好有你。”
顾冬和冉建平对峙看起来冷静,实际上心里头慌到没边,要是当时冉建平没有被他手里的水果刀唬住,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顾冬手都是颤抖的。
多亏001在旁边帮忙指导,提醒顾冬不要露怯。
001:[您是我的宿主,为您服务是我的工作内容。]
顾冬弯弯眼睛,脸颊上露出个浅浅的酒窝。
“谢谢依依。”
001没在说话。
顾冬突然想起什么,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他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找到藏好的手机,开机。
指尖点开VX,找到年溪衍的聊天界面。
略微犹豫片刻后开始打字。
豪华低奢的现代式房间里,床上的手机亮起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给格外明显。
洗完澡出来的alpha发丝上还带着些许水汽,他踩过深色的羊毛地毯,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巧克力雪人:[红包]
年溪衍打开,里面是120。
还凑了个整数?
巧克力雪人:[年先生,冒昧打扰非常抱歉。今天多谢您请我吃蛋糕,蛋糕很好吃,下次我也会请您吃蛋糕的,请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年溪衍:[有事就说。]
巧克力雪人:[是这样的,今天我和那个人见面的事情,可以麻烦您帮我保密吗?万分感谢,不胜感激。]
年溪衍:[不可以。]
巧克力雪人:[您的衣服弄脏了,我会再买件一模一样的送给您,方便提供一下链接吗?]
年溪衍可不吃这一套。
[要我保密,封口费呢?]
对面不说话了。
他看到聊天界面顶部,不断的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过去六七分钟,年溪衍才收到少年的回答。
语气一如既往的有礼貌。
巧克力雪人:[请问我能为您做什么呢?如果可以,我定当竭尽全力、不留余地。]
都是从哪学来的话。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的点击。
[先欠着吧,记清楚些,以后都是要还的。]
少年又不说话了。
年溪衍猜对方是在是生气。
他无声的笑笑,最后又发出去条消息。
[早点睡吧,小心长不高。]
过了几分钟,对方发回消息。
[晚安,年先生,祝您今夜做个好梦。]
年溪衍眼底划过淡淡的笑意。
晚安。
*
夜色浓厚,寒风掠过少年额头的碎发,露出锋利的眉眼。
顾野望半个身体靠在阳台的围栏上,夹着香烟的手随意耷拉着,黑暗中亮起一点猩红。
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他的神情。
身后的门被推开,顾临川走进来,走到顾野望身旁站住。
顾野望会抽烟,但很少抽。
他首次抽烟的时候才十七岁,未成年,被顾临川知道后撸起袖子狠揍一顿,按着脑袋写保证书保证不再抽。
顾野望无所谓,香烟对他来说没有那样的诱惑力,原本的尝试也不过是因为新奇而已。
顾临川:“打架打输了?”
顾野早就习惯他哥说话的套路,他抖落烟灰。
“没有,赢了。”
顾临川不再说话,他在等顾野望自己开口,开口向他解释也好、告状也好,他是大哥,有照顾弟弟的责任。
但如果顾野望不愿意,顾临川从来都不会过多干涉。
两人之间变得沉默,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氛围中,只有凉风呼啸着吹过院子里的珙桐树,叶子相互碰撞沙沙作响。
顾野望吸口烟,缓缓吐出一圈白雾。
他嗓音被熏的微微发哑:“……我看到了。”
“在他左手的手腕上,有自杀留下的伤疤。”
顾临川瞳孔收缩。
空间里的声音似乎刹那间消失,两人之间,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顾野望:“那封信,你调查的怎么样?”
当年何唯珍是在跟着顾云下乡去看工地的路上受到惊吓,意外早产的。
没有时间召集医生,顾云只能让人迅速驾驶到最近的医院,找人来接生。
或许是因为那个地方过于偏僻,医疗条件不好,也可能是医生经验不足,或是其他的因素,顾云在医院外的走廊里等了将三个多小时,最终得到的却是胎儿死亡的消息。
他甚至去看过,小小的婴儿,青紫的脸色,他在母亲身体里孕育这么久,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看世界,就急匆匆的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是真的死了。
直到半个月前,惊人的消息用最古老的方式被送到顾家人手里。
泛黄的信纸里,写着当年接生医生的忏悔。
他们这才知道,那个孩子很可能没有死。
顾云砸下去大笔的资金,又动用关系,利用军部的DNA数据库进行对比搜查,却没能找到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年龄在十八岁的少年。
正常居民的DNA数据会储存在数据库里,如果那个孩子现在还活着,却没有被记录DNA数据,可能是生活在下城区。
顾家人肉搜索信息,不断将范围缩小,将人选限定到年龄为十八岁左右,没有出生证明,无亲生父母的人身上,最终看着照片上和何唯珍有五分相像的顾冬,确定身份。
顾临川找顾野望要了根烟,点燃却没有抽。
他想到和少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下城区便利店附近的长椅上,弟弟瘦瘦小小,灰扑扑的,看到他的时候还警惕的藏起手里攥着的几百块钱。
顾临川:“还在查,但希望不大。”
“时间已经过去十八年之久,连当时负责接生的医生都死了,即便当时留下什么可以追查的线索,在时间的洪流下能保存下的微乎其微。”
早些年的时候,顾家曾因为权利争夺的问题发生动荡,顾家的敌对势力也有不少选择在那个时候蹚一把浑水,试图报复。
知道真相后很长一段时间,顾云也都在自责,分明知道有人在虎视眈眈,如果他当时再多想一步,孩子就不会被扔到下城区,他的妻子也不会死。
顾临川:“我们的人已经在调查当年那所医院里的员工护士,但时间太久,要费些力气。”
顾野望抖落指尖的烟灰:“小冬的那个养父回来了,派几个人盯着他,别让他纠缠小冬。”
顾临川眉头微蹙,冷声道:“知道了。”
顾野望没再说话,他沉默的抽完一根烟,起身打算离开。
在顾野望将要走出阳台的时候,被顾临川叫住。
“小冬手上的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顾野望拧开门把:“我没问,你可以去试试。”
即便他问了,顾冬也不会告诉他,但如果是顾临川的话,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
走廊里光线昏暗,顾临川站在顾冬房间的门口,脑袋里不断的回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想到什么,抬到半空的手顿住。
好一会儿,顾临川才轻轻敲了三下门。
“小冬,你睡了吗?”
房间里,趴在床上玩手机的顾冬一个激灵,登时把手机扔到床头。
他往被褥里一钻。
“睡了。”
卧室里传来少年的嗓音,因为墙壁的阻隔,听起来有些发闷。
顾临川:“我能进去吗?”
“……请进。”
顾临川推开门,看到自己的弟弟躺在床上,用被褥把身体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漂亮的黑眸。
“大哥?”顾冬问,“有什么事吗?”
这双眼睛,从回到顾家开始,就一直像是初春湖面的水,平静温顺,包容一切。
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负面的情绪。
顾临川失语片刻,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alpha直起身,宽厚的手掌是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温暖。
“早点休息,别熬药。明天想吃什么,让王姨给你做。”
顾冬眨眨眼:“巧克力蛋糕。”
“好。我告诉王姨。”
顾临川离开门口,将少年房间里的灯光关闭,房间坠入黑暗。
他隐隐约约听到少年很小声说了一句:
“晚安。”
“……”
顾临川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早在那天晚上,顾临川来他房间里的时候,顾冬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感觉更明显了。
那个人看向顾冬的眼神格外的古怪,不同寻常,眼神里还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怜爱,又像是无可奈何。
顾临川甚至不去上班,就在家里待着,说什么要多陪他一会儿。
顾冬从来没觉得对方这——么粘人,害的他连任务都做的不顺利了。
他以为顾临川可能是中邪了。
顾冬还特意让001帮忙查了一下,说生糯米驱邪效果最好。
顾冬不敢往家中长子饭碗里放生糯米,他只好趁着没人从厨房偷偷抓出一小把糯米,试图劝说顾野望放到大哥碗里。
起初和顾野望交涉的时候,顾冬还有些心虚,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顾野望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顾冬猜测顾野望可能根本没把东西放到顾临川的碗里,他是亲眼看着顾临川吃完饭的,但男人没有丝毫反应,脸色异常的正常。
顾冬终于还是忍不住,挑了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委婉的向顾临川表达“不用关心他,好好上班才是正事”的想法。
听完顾冬说的话,顾临川脸上还是云淡清风的模样,四肢僵硬的离开客厅,坐上去公司的轿车,然后用连续一周加班到十一点半的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
清晨的阳光明媚干净,穿透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洒入室内。
beta趿拉着毛绒拖鞋在客厅到处乱跑,偷偷把王姨给顾临川准备的咖啡拿走,自己尝了一口后苦着脸把咖啡送回去,并在王姨出来的时候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顾冬环顾四周:“王姨,我二哥呢?”
王姨笑着把手里的水果拼盘放到顾冬面前。
“小少爷,你忘了?二少爷今天上课,早早的就走了。”
顾冬明白的点头:“哦哦。”
顾野望去上课了啊,真好。
那他今天还是不打扰他了吧。
顾冬抓起盘子里的草莓放到嘴里,手腕上隐约露出琥珀色的珍珠手链。
那是前两天顾临川带他去拍卖会上买下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项链腕表和一些奇奇怪怪顾冬从没见过的新奇玩意,都被他藏到房间里了。
早上是顾临川叫醒顾冬的,顾临川在征得同意后进入卧室,叫顾冬起床的顺便希望顾冬能让家里的医生给他做一次身体检查。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顾冬清醒过来,语气委婉的拒绝。
顾临川见少年态度坚决,没有强求,只是表示如果下一次再有这种情况,就必须去看医生。
顾冬小鸡啄米式点头,只差拍着胸脯保证。
但等到他收拾好房间出来,却没有在客厅看到顾临川。
很快,顾临川就从外面走进来,他把顾冬叫出去,送给顾冬辆崭新的豪华加长版劳斯莱斯。
顾冬看着身前模样炫酷、价值不菲的豪车,一点点瞪大眼睛。
“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他思维有些凌乱,想不明白为什么顾临川会突然送给他一辆这么帅气的车。
现在的顾冬早就将那头为了做任务说出的话,直到001开口提醒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
他没有想到,自己当时的随口一说,居然真的会被人记到心里。
顾临川:“不喜欢?”
“喜欢的。”
顾冬回神,抓住顾临川的手臂,仰头说道:“谢谢大哥。”
顾临川摸摸弟弟的脑袋:“喜欢就好。”
不枉他跟顾云竞拍这么久。
这辆车是顾临川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全球发行的限量版,总共就两百辆。
拍卖会上为这辆车来的人不少,不过都没拍过顾临川,只有七号包间的一个人,加价一次比一次高,明显是个不缺钱的。
索性最后还是被顾临川用了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拍下。
顾临川还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和他竞拍的人是顾云。
应该说不愧是父子俩,就连打算送出去的礼物都一样。
之后好几天,顾云都没好好搭理顾临川。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就阴沉着脸,还是昨天知道顾冬消失的消息一起出去找,两人才重归于好。
顾临川:“过段时间我给你找个教练,先把驾照考下来,这辆车你就能随便开。”
他语气停顿一下:“或者如果你不想考驾照,也可以让司机代驾。”
虽然顾临川一向认为多学一门技术是好事,但如果顾冬不喜欢,他也不会强求。
毕竟买下这辆车本就是为的讨弟弟开心,只要顾冬开心了,即便是买回来放着都是有价值的。
匆匆和顾冬交代,顾临川接到一通电话后便赶去公司。
顾冬回来看了会儿花园里的豪车,又跑去卧室拿手机出来。
他打开手机里的相机,对着车头车尾拍照,凑够九张后把照片发到好友圈里。
巧克力雪人:谢谢大哥送给我的车,大哥真好[猫猫开心.jpg]
[照片][照片][照片]*9
下面的第一条评论是顾冬自己发的。
巧克力雪人:可惜我没有驾照,不能开车。
发完照片后,顾冬就关掉手机,用顾临川给他的钥匙打开车门,钻进车内。
里面的空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座位也很舒服。
顾冬看完前面看后面,把每个位置都坐了一遍。
最后他姿态放松的倚靠在后面车座上,鼻尖闻到车内高级的熏香味,狠狠体验一把有钱人的奢侈。
顾冬:“依依,这辆车一定很贵吧。”
001调查好资料:[全球限量版,一周前被拍卖,最终的成交价格是1800万。]
这么贵。
顾冬咂舌,原本放松的身体默默绷紧起来,害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辆价值千万的车坐坏。
果然即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顾家人,顾冬还是无法成为真正的有钱人。
如果是他有这么多钱,一定会攒起来花在方方面面,而不是去买一辆车。
顾冬抚摸过车内上等的皮革,没敢用力,生怕冒犯了这两千万。
手机发来震动,顾冬掏出手机打开,发现居然是宋阳在给他发消息。
宋阳:[不会开车?我可以勉强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