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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妖族领地上认识的凤长生,那时我在执行师父给的任务,意外卷入一桩妖族被害的案子里,等终于抓到真凶时,我看到了凤长生。
他当时穿一身红衣,容貌极其俊美,只是表情狠厉。甫露面,就指着真凶说:“这种东西,就应该砍掉他的两手两脚,放一万只蚂蚁在断口吸他的血咬他的肉,再让一百条蛇钻进他的肚子,一口一口吃掉他的胃肝心肺……”他脸色逐渐发狠,“杀我妖族的人全都该死!”
他指尖把玩着一片红色羽毛,羽毛光亮鲜艳,边缘光滑如刃,像有层火在表面流动。没等其他人开口,嫌犯原本是眼珠的地方爆出两蓬鲜血,原本连接大腿的地方也淌出一滩血泊。他冷笑一声,召回染血后越发艳丽的凤羽。
鼻尖浓重的血腥气让我不禁皱起眉,有些反胃。我想要离开,还没走出多远,他却追了上来。
他直接问:“你是沧浪剑宗的人?”
没等我开口,已经身形一掠,与我错肩,拔剑在手。
我背后剑囊中装的是我师父送我的剑,是他当年佩剑。剑身明如秋水,上铭“清河”二字。
凤长生停顿许久,再抬脸时,是高兴到发狂的表情。
“我看到了你的剑!你认识明河剑仙!带我去见他!我要见他!”
我本来不想理他,凤长生却和刚才判若两人,兴奋地讲起师父的事迹,如数家珍。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狂热,像个天真的孩子。我心一软,就带他回去了。
沧浪剑宗的名字,来由是沧浪江。沧浪九曲入海,而沧浪剑宗正建在这九曲沧浪江上。
一跨进大门,就可以看到无数灵舟在白茫茫的江上来来往往。我一路驭舟往上,身边人流渐少,等到靠近江水起源处的山外时,入眼的都是夹岸青山,四周只有江水哗哗、鸟语啾啾。
我的同伴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已经穿过无数空间,看到了某个人影。
我在一处山脚停了舟,沿着青石的台阶拾级而上。等到半山腰的梅林遥遥在望,我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心里充满欢喜。
他却走得比我还快,已经到了梅林边缘,抚摸着开得热烈的梅花,深深嗅了嗅,喃喃:“我头一回见这么香这么美的花……这花就应该配他!”
我正想开口,忽然感知到梅林里熟悉的气息。他双目骤然射出光芒,毫不迟疑地奔过去,我也不甘落后。没多远就看见林间一道身影,手里长剑亮如白虹,白衣翻飞若仙,剑气极犀利,引得落红纷纷。
师父不喜被打扰,我下意识停了步子。他却紧盯着那人影,呼吸急促。我正想示意他安静,不防他突然伸手,抽走我腰间清河剑,身子一跃,便和那人交缠到了一起。
我惊得差点失声叫起来,手指紧握成拳,往前迈了一步。却看见白虹般的剑光短暂一顿后,重新舞了起来,犀利稍减,与另一道黯淡许多的剑光有来有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道剑光分开,满天剑影消散,师父瞥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却好像愣住了,呆呆立在那里,握剑的手垂在身侧。我心里好笑,上前去拍拍他肩,正想说句打趣的话。他却蓦然抬头,吓了我一跳。他眼睛里炽热到几乎要伤人,他的脸也好像发了光,眼神极坚定。这是我从没看见过的眼神,好像要豁出性命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等我慢慢走到师父住处,门半开着,师父一个人坐在里面,握了卷书。他抬眼看过来,道:“回来了。”
我便垂下眼,细细交代了此行经过,毫无遗漏,又取出火鹰精血。
我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我悄悄取来,但我知道我不该问。师父沉吟着,几块血红晶体在他指间时而露出身影。
他道:“我有封信,你若得空,帮我送到炼火宫焚天老祖手上吧。”
我道:“弟子马上就可以出发。”
他笑了笑:“先歇歇吧,此行辛苦你了。”
我不禁想,如果是凤长生,他定会说,为师父办事是徒儿的荣幸,或许还有更多我想都想不到的漂亮话。但我嘴笨,我只能看着师父。
他问了几句修行进度,答了我几处疑问,沉默了一时,我仍然站在那里。
他便问:“徒儿还有事?”
师父在我心里如高岭之花,只能被供在神坛里。我什么都不敢求。我咬着嘴里的肉,慢慢摇头,道:“……师父保重自己。”
他笑:“相思也是。”
等我离开,凤长生正站在梅林外等我。他眉飞色舞,一看到我就说:“真想不到,剑仙竟这么好说话!”
我皱眉,问:“师父答应收你为徒?”
他道:“他答应我能常来找他。”
我舒了眉头,有些好笑。“可师父行踪不定,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次。”
他道:“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这样已经非常好了。”
路上,他嘴也没闲着:
“我看过很多关于剑仙的记载,说他在九宗大比上以一手冰封千里的寒冰剑艳惊四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往西斩妖、向北除魔,还主持了九宫流云阵的重建,是本界最负盛名的剑修。我一直以为,能使出那样犀利冷绝的剑法的人,应该性子狂傲不好相处。”
“师父待人一直和蔼可亲,本门弟子都敬慕非常。”
“那他是怎么悟出寒冰剑意的?若不是有一番大波折大造化,怎么悟得出这样独开一路的剑意?”
我抿抿唇。“师父早年之事,我也从未听人说起过。”
“竟连你也不知道?”他既失望,又怀疑地看着我。我没法作答。
等安置好他,我回到自己住处,在书架上挑拣片刻,手落到一本《沧浪年鉴》上。
烛火如豆,却明亮非常,映着我手中逐页翻过的书。诚如凤长生所说,师父在九宗大比之后,踪迹一直可考,在此之前,却只能在某年的入门名单上找到他的名字。
但师父既然不愿提,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不应该多想。
我吹熄了灯,让室内重归黑暗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