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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时的我能选择,那我不想再回不青山了,我情愿和长生一起天涯浪荡,去看每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不追求修为和名利,只是和他在一起做好多事情。
但变故来得那么突然,我从美梦里睁眼时,眼前是一片火海。青蓝色的焰火静静地燃烧着,火舌卷噬到的地方顷刻灰飞烟灭,温度高到能让人蒸发。我们的山洞已经塌了一半,诡异的是外面一片安静,我连忙拍醒还在熟睡的长生,用剑戳穿头顶的山壁,站到山顶。
从高处看,眼前更是一片人间惨剧。满地的血和尸体,所有人全都被一剑割断脖子,鲜血把地面喷成干涸的红,更多尸体被青焰一烧就成了灰,我能看到的地方没有一个活物。火焰顺着山体爬上来,烧得很快,眼看我们站的地方也要不安全了,我带着长生想走,他却甩开了我的手,反而往地面扑去。
我吼道:“长生!”他像是完全没听见,在摇曳的火海里,和死神抢一具烧没了半截的尸体。透过剩下的半张脸,我依稀看出来,那是他的一个弟弟。他抱住尸体呆立在原地,我连忙扯住他往上飞,尸体身上的火焰还没扑灭,有一缕烧到了长生手上,那根手指立刻变成焦黑,火焰还在往上蜿蜒,要吞噬他整个手掌,而长生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只顾着扑灭弟弟身上的火。我没来得及多想,挥剑就砍断了那根手指,那截指骨落地,长生才好像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呆呆地问我:“发生什么了?这是……梦吗?”
我心疼地捂住他流着血的手掌,不停道歉:“对不起……都怪我……”
高温烘烤到让人皮肤都快裂开了,我们相对跪坐在山顶,我看着长生,长生看着尸体。
我说:“这里不能久留,先走。”这火沾上东西就永不熄灭,直到烧干每一丝生命。小小的尸体上青焰依然烧着,我举剑要动手,被长生拦住了。他用缺了根小指的手握住剑,一剑把尸体劈成了两半。那一刻,我看见血泪从他眼眶里淌了下来。
我说:“……其他地方已经没有活物了。”
长生把剩下半截没有被点着的尸体收进储物戒,化为原型,载着我往天空飞去。但即将飞出火鹰族领地的那刻,长生一头撞在一个透明的护罩,黑鹰惨鸣一声,晕头转向地摔落,差点掉进火海里。我伸手在虚空摸了摸,那里有一道透明的护罩,困死了这片空间里的人。
长生终于开口,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他已经完全脱力,眼睛里半点神采都没有了,我用力向护罩挥剑,只能击起淡淡的涟漪。以我的实力,再修炼几十年都不能打破它。我抱住长生,说:“抱紧我,闭眼。”
他没有闭眼,而是直直看着我。但我也顾不上了,我掏出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玉佩,用力捏碎。
立刻,一道恢弘绚烂的剑光如流星一般,从我这里发出,划破整个空间,连汹涌燃烧的青焰都停了一停。剑气凌冽,笔直击向那层看不见的护罩,立马响起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我抱紧长生,说了句:“走!”趁护罩没愈合前,穿透它离开了这片已经死亡的地方。
我不知道外面有没有贼人在守候,片刻不敢停地飞出去好远,直到脱力晕倒。
再睁眼时,我躺在一个房间里,窗户大开着,清新的鸟语啁啁啾啾,清风卷进来几片花瓣,落在窗边人白衣上。
我看见他,他也刚好看过来。我愣了一瞬,以为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安宁和煦,和往常一样。直到想起那片火海和长生的脸,我才突然清醒过来,挣扎着起身:“师父……长生他……”
师父摁住我的肩膀,把我重新压回床上。“你伤得比他重。明知道用了我的剑后,短时间不能妄动灵气,还那么拼命。不想活了?”
我连忙解释:“当时情况危急,弟子不得不用。火鹰族的事情太过离奇,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师父说:“我感知到你捏碎玉佩,料想出了意外,等赶到那里时,火已经熄灭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我急着找你们,没有留下调查。”
我呆了呆,然后又要下床:“我得去找长生。”
师父这次没拦着我,跟在我身后,等出了门,我就看见长生正在练剑。他缺了根小指,握剑握不太牢,剑很轻易就会滑脱出去。我喊他:“长生!”
他抬起头看我,明明还是那张脸,神情却让我觉得陌生。
师父在我身后说:“我虽然没有查,妖族却有人查了,那火叫青冥焰,那困住你们的是一件叫炼天炉的法宝,都是当年合欢老祖的东西。不合欢老祖当年是化神之下第一人,作恶多端被正道联盟剿灭,想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东西又问世了。火鹰族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长生朝我走了过来,我上前一步,想安慰一下他,没想到他笔直地越过我,朝师父走去,一下子跪在他面前。
“请您收我为徒!”
我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师父说:“要我收你为徒,目的是什么?”
长生说:“我要找出贼人,为我全族报仇雪恨!不报此仇,我誓不为妖!”
师父笑了,问:“你连仇人都不知道,怎么报?”
长生说:“等我成为像您一样厉害的剑仙,无论是谁,我都可以报仇。”
师父问:“四指的剑仙吗?”
我回头看去,长生好像被侮辱了似的,眼睛发红,怒目注视着师父。“只要您愿意教我,十遍做不好的,我可以做百遍、千遍。”
师父说:“听起来很有决心。那就让我瞧瞧你的决心吧。”他拂袖转身,悠悠走远。“相思,跟我回来上药。”
后面几天,长生一直跪着,我送饭去他不吃,风吹雨淋他也不为所动。我急得团团转,也去求师父收他为徒。
师父说:“我此生只有你这一个徒弟。”
我说:“但长生他良材美质,又肯吃苦,他一定会非常尊敬您,把玉京剑传承下去的。”
师父看了看我,问:“你很在乎他?”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他是弟子的挚友,也……是重要的人。”
师父笑了笑:“既然是你的朋友,那给他一个机会也好。”他说完就站起来,推开门,五天以来第一次正眼看长生。
我没料到过我说的话能这么有用,有点猝不及防地跟上去,但又为长生欢喜。
师父说:“凤长生,你的手已残,不再适合练剑。但我这里有一个法门,只要你做我的侍君,我便与你一同研习。”
我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我错愕地看着师父,他的表情如此平静,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我看不见任何情绪。我又看着长生,他跪了五天,滴水未进,嘴唇已经苍白到透明,身体已经在发抖。但他人跪着,眼神里却始终藏着一股劲儿。他也没有看我,只是倔强地盯着师父,问:“百年之内我能化神吗?”
师父勾了勾唇角,说:“本座已经是化神之下第一人,与我双修,看你造化。”
我忍不住了,喊道:“师父!你怎么……”
长生的声音却传到我耳朵里,缓慢而坚定地说:“我愿意。”他用手撑住地面,膝盖打着战,一点一点地站起来。然后没有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世界的荒谬之处在于,我八岁那年拥有了师父,二十岁那年拥有了长生。然后,又在某一天,我失去了他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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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案与NTR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