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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城外一片旷野上找到长生,不知道我来之前他干了什么,但现在他躺在地上,疲倦地闭着眼。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看见头顶星空闪烁着,像漆黑幕布上一颗颗珍珠。玄州风土人情和镜州大不相同,只有看着这片星空,才能让人明白原来还是在同一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生才开口说:“这些年我一直很讨厌我自己。”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湿漉漉的,一片冰凉。我问:“为什么?”
他说:“族人血仇我一定要报,所以追求变强是应该的,不管用什么手段。”
我轻轻“嗯”了声,长生继续说:“每次我觉得怀疑和恶心的时候,就这样说服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变强,为了报仇。
“但十六年了,我得到了什么?我付出的东西那么多,是不是值得?”
我说:“你是镜州最年轻的金丹修士,有希望百岁之内元婴。到时候你就可以干你想干的任何事情,当然值得。”
他把脸贴在我的掌心里,“但我失去了你,失去了好多东西,明河他……”他咬紧了唇,隔了很久才继续,“我恨他。他是块没有心的冰,他故意那样对我。”长生把我抱得更紧,把脸更深地藏进我手心。“别反驳我……我不想吵架。”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如果我把他丢下,他好像真的会哭出来。我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梳理着他的头发。我喜欢的人曾经是个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可如今他变成这样。
我说:“如果是我遇到这些,不一定做得比你好。”
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打湿我手心,长生的肩膀微微抽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我当作没发现,继续说:“你刚取了精血,又找到报仇的线索,情绪不好。想回客栈还是在这里待着?我都陪你。”
他却伸手蒙住我的眼睛,压住我,亲了亲我。这是一个咸咸湿湿的吻,我尝到了长生眼泪的味道。和我记忆里的激情或羞涩不同,这个吻里满是破碎。
长生在我耳边说:“在长城那天,我说谎了。就算你出了那道门,我也要缠着你,把你绑起来,困在我身边再也离开不了。”
我谨慎斟酌言辞,最后轻笑着说:“那我要感谢自己选对了,至少现在好手好脚,还能自己走动。”长生变了很多,现在的他其实有点危险,但我不可能放开他,也不愿意说出会伤害他的话,即使那很容易。
他还是蒙着我的眼睛,我问:“为什么不让我看着你?”
他说:“不好看。”
我叹了口气,说:“我只会觉得心疼。”
他好像又哭了,趴在我颈窝里,湿漉漉的脸贴着我的皮肤,大概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狗,噢不,是小鸟。他的头发还是那么滑,我一下下顺着,说:“你要报仇,我支持你。你有许多条路可以走,无论你想回不青山,还是去别的地方,我都等你。”
长生说:“你这样我会更放不了手。”
我说:“本来就不用放手。”
他又细又密地亲我,不带欲望,只是贴紧我触碰我。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然后睡着了。我随手布置了结界,守在旁边。看着长生的储物戒,我犹豫了一会儿。这几年我学了一点小手段,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可以看看对方储物戒里的东西。我很好奇那两枚玉简的内容,长生突然情绪崩溃和它们肯定离不开关系。那么问题来了,我要偷看吗?
等长生醒来后,我们作了伪装,尽快离开玄州,回到了镜州。长生的情绪一直不好,话不多,总是一个人沉思着什么。我说要捎带上阮弃一起回去,长生的脸就阴沉下来。我为阮弃介绍长生:“这是凤长生,我的好友。”
平时大胆活泼的少年有点拘束,说:“凤先生你好。”
我掐了长生胳膊一把,他才板着脸掏出见面礼。“这件法器给你了。”
阮弃求助地看我一眼,我说:“初次见面,这是长生的心意,你收下就好。”
阮弃道了谢,乖巧地躲到一边去了,把空间留给我们。
我说:“和小孩儿生气?很有能耐啊凤真人。”
长生说:“我伤口痛,你帮我看看。”
他这话一出,我只能投降认输。拨开衣领,左边胸膛上有一道还没愈合的疤痕。我在周围的皮肤上小心碰了碰,问他:“疼吗?”
他沉默地盯着我,然后拉着我躲到一棵树后面,开始咬我的嘴唇。当年我和长生认识的时候,都还很年轻,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我当时已经觉得长生非常好看了。现在十六年过去了,他更长开了些,眉眼锋利俊美,加上现在不爱说话,气质有些严肃,像一柄覆着寒霜的剑,会割伤靠近的人。
我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亲密触碰过另一个人了,欲望被轻易撩拨起来,但我顾忌着场景不合适,推开了他。“阮弃还在旁边。”
长生听完反而更执着,拉拉扯扯着扒掉我腰带和外袍,我搂住他转了个方向,把他压在树干上。
我说:“做也行,得由我来。”我的手指滑过他的臀尖,他身体明显一僵。我以为他不习惯,低声安抚:“我会很轻的,不会让你受伤。接下来还要赶路,如果你来……”
他打断我:“我不是因为这个。”他避开我的眼睛,“……我害怕和人这样。”
我愣了愣,也有点不知所措。“既然你不喜欢……”我想把手抽出来,但长生用力握住我的手。“但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要你。”
我摸了摸他的脸,说:“好。”
我把他推倒在雪地里,双膝分开跪在他胯间。我对于性事已经非常生疏,所有的体验都是长生带给我的,现在也只能回忆着从前和他在一起的感觉,自己开拓润滑。
长生有时候会看看我,很快又像被光刺痛眼睛一样,把脸侧开,过一会儿又重复这个流程。等我艰难地吞进他的东西,已经满头大汗。长生的手用力扣紧我肩胛,嘴唇紧闭着不肯出声。我在他湿润的眼睛里看见了我的倒影,我忽然醒悟,问:“我让你想起师父了?”
他闭上眼摇头。“不要提他。”
我于是不再开口,尽我所能地取悦他。长生花了很久才释放出来,他不愿松开我,于是我们相拥着躺在冰天雪地里。我默默把搭在身上的袍子拉得再高一点,再加固了一下隐匿声息身形的阵法。
长生把嘴唇都快咬烂了才低声问我:“我是不是很差劲。”
我说:“不会。”
他说:“如果不是我……你不用这么辛苦。”
我只觉得他还是那只被雨淋湿的狗狗,可怜得让我心疼。看着对方最脆弱的伤口,不觉得厌恶反感,只是怜惜。所以我摸摸他的头,说:“我喜欢你的一切。”
我们很久后才一起回去,这也是重逢以来,我第一次感觉长生稍微开心了一点。
在长城稍微逗留了两天后,我们三个捎带蓝佳一起,乘灵舟回沧浪剑宗。离沧浪剑宗越近,我越开心,而长生沉默的时间越长。他越来越喜欢粘着我,时刻确认他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我喜欢他的一切。
终于有一天,我重复完我的回答后,他问我:“那明河呢?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他?”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不错过里面一丝一毫情绪。
我说:“你终于问了,我还在想你能忍多久。”我笑了笑,递了杯酒给他。
他只是密切注视着我:“所以答案是?”
我垂下眼睛:“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我不能骗你。你和师父都很重要,我不能二选一。”
他的脸阴沉下来,问:“你知道明河修炼的功法是什么吗?”
我说:“沧浪剑宗能够修炼到化神的只有一部《沧浪剑典》,师父修炼的当然是它。”
长生说:“连你也不知道……”
我说:“你为什么这样问?”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明河并不是你以为的模样?”
我很好地控制住了我的情绪,平静地问:“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模样?”
长生有点惊讶地看着我的反应,试探地说:“如果他是个很坏的人,做过很多不能原谅的事情呢?”
我说:“他是我的师父,也和你关系很深,如果没有证据,这样揣测是不合适的。”
长生皱眉看着我:“你这么信任他?”
我反问:“难道我应该因为你的一句推测怀疑他吗?”
长生说:“早晚有一天,我会给你证据的。”
我不想开口了,把玩着酒杯,不知为何忽然回忆起罗浮那晚,师父让我喝的酒。色红如血,粘稠香浓,那香气几乎要从记忆深处飘散出来。
我问:“你还打算回不青山吗?”
长生“嗯”了声,表情很不开心。
我问:“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回去?”
长生说:“还不到时候。无论我做什么,我希望你不要干涉。”
我沉默了会儿,才说:“当年和你定情的时候,我想过我们一起仗剑走天涯,只有我和你。我忘掉师父和宗门,你也只偶尔回火鹰族看看。如果这个愿望能实现,该多好。”
长生也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如果平时,我不忍心开口,但大概现在我也有点心烦吧,不想再一味温柔体贴。
我说:“没有对错,但有得必有失。如果什么都想得到,就注定什么都会失去。”我放下酒杯,“到宗门了,我先进去吧。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