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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玉京第22章
46 段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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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药液一天比一天凝练,眼看有成型的趋势,我盯着它看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久。

某天我又看着它发呆,直到忽然被人从身后搂住,我才发现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他问:“在想什么?”

我说:“这里的天气越来越热了。”我看着树林边缘开始成批枯死的树木,“这炼丹之法太有伤天和。”

师父没有生气,他说:“你不忍心?”

我问:“我是不是太软弱?我好像也很贪心,以前只想在您身边,现在却又不知足。”

师父说:“记得的事情太多,就会烦恼。我可以帮你忘掉。”

我回头看他,发现他是认真的。他点了点我头顶一个穴位,“很容易”

我问:“您记得的事情更多,为什么没有让自己忘掉?”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试过?我并不是一瞬间就变成了现在的我。”

我想起小像上那个孤独阴鸷的少年,问:“您在合欢老祖手下的日子应该过得很苦吧?”

师父微微一笑,推着我靠到树干上,撩起我的衣服下摆。等他的指节寻觅到我穴口时,那里已经自发湿润了,渴求着被进入。他说:“相思真乖。”猛地顶进我身体里,深吸一口气,又靠在我肩头全部吐出来。

我咬紧唇,抱紧他的肩膀不吭声。他用很轻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是想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和缓地动着,声音很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我在那里干了四年杂役,生死只在他一瞬间。我不甘心,偷学修炼功法,被他发现了。

“这是他的大忌,凡是偷学的都死得很惨。我当时以为我也不例外,但是他一看见我就愣住了。”师父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朝我扑了过来,跪在我面前,喊我:‘师兄’。他哭了很久,说他很想我,他已经杀死了所有当年驱逐我的人,为什么我还不肯回来。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的命保住了。等他清醒了,他非常生气,用鞭子把我打到半死,说我是什么贱种,敢冒充师兄勾引他。

“我当时恨他极了,但他喝醉后跪在我脚边,完全是一条狗。虽然他清醒后暴怒无常,但我已经不害怕他了。后来正派围攻合欢宫,他半边身子都要被劈掉,还撑着爬到内室,摁下机关,爬到寒冰床上。那儿睡着一具早已干枯的尸体,他吻情人一样吻着那尸体,叫他:‘师兄。’

“当时我就在旁边躲着。他发现了我,他说我想要什么尽管拿走。然后抱着他师兄的尸体,就想一起化成飞灰。但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我吊着他的命,直到沧浪剑宗掌门赶来。他们带走了那尸体,说要送回原本宗门。他的眼神里,这才第一次露出恨意来。”

师父说:“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恨又有什么用?他被万剑穿心,吊在山门前,喘了半个月才死。我一直等着他咽气才走。那时候我已经混进被解救的人群里,进了沧浪剑宗。”

我问:“这就是您来时的路吗……难怪记录上找不到您入门之前的事情。”

他说:“这些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你早晚都会知道。”他看着我,“知道了这些,你还想跟着我吗?”

我说:“我为您难过,觉得心疼。”

他若有所思地伸手,动作轻柔地抬起我的脸,说:“所以我从来不会认错你,你的眼神太纯良。”他笑了笑,“不像其他人,也不像我。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对你太狠心。”

我说:“您既然犹豫,就说明您并不是完全残酷……别让事情无可挽回好吗?”

他更紧地搂住我,更深地进入,游刃有余地抵着早就烂熟的那点磨。我难耐地抠着树皮喘气,想说的话被打碎成语气和呻吟。

他说:“化神之下,皆是蝼蚁,你不懂吗?”

我说:“力量……并不是……啊……不是……最重要的……”

他说:“一个幼童没有力量就会挨饿被打骂,一个少年没有力量就会在皇权倾轧里粉身碎骨,一个杂役没有力量就是别人的玩物,哪怕是修真者,没有力量也是其他修士的附庸。修真之路难如登天,不争那一线机会,怎么能成就不朽功业?”

活到我这个年纪,多少也知道想要改变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早就学会了只筛选不改变。但听到师父的话,肉体的欢愉越来越烈,心里的绝望却越来越浓。“您太……不择手段了……”

师父说:“别人一直都这样对待我,我也一直都这样对待别人。”

我问:“不能再试试吗?不是只有残酷才能成功。”

师父说:“太迟了。”

长生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是在我们决裂的时候,我告诉他:“其实师父是个不喜与人接触的人,他愿意接受你和你双修,就决不是毫无情意。”

长生问:“你在替他说好话?”

我说:“这是事实……当年你来不青山,我一直觉得师父会收你为徒或是让你做道侣,一度很讨厌你。他不是不欣赏你的。”

长生愣了愣,才有点惨然地笑起来:“现在才说这些,太迟了。如果我是以前的我,可以原谅。但我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不能背弃我自己,去原谅带来伤害的人。”

但这次,我回头看师父,说:“永远都不会太迟……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

师父笑了笑,说:“我跟你打个赌吧。五十年为期,赌我能不能化神。”

我说:“我当然是希望您成功的。”

师父说:“我赌自己不能。”

我惶惑不安地看着他。他说:“如果我赢,我送你一份造化。”

我拼命摇头:“我不跟您赌。我只希望您成功。”

师父说:“一局游戏开始后,继续或者不继续,你说了不算。既然希望我成功,就努力帮我吧。”

那天,我第一次听到师父念一首新的词:“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但愿得,河清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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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是顾贞观写给吴兆骞的第二首《金缕曲》,两首都写得字字泣血。

已读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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