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究还是,刀剑相向了。
服虔至今没有想通醉当涂是怎么架到自己脖子上的。
宣城实在是太快了,服虔并不是毫无感觉,他的直觉让他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召出悲回风在背后挡了一下。
服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宣城嗤笑了一声。
宣城似乎料到他的一切反应,醉当涂一触即收,然后很朴素地、诚恳地、戏谑地一脚踹在服虔的后心——
服虔登时被踹出几丈远,毫不留情地撞倒了围墙,一片灰尘飞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墙里的李达生和立雪一片茫然,墙外的叶穆也一脸空白。
只有魏河,从看到宣城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要搞事情,此时只是无语。
打人就打人,非要猫捉耗子一样戏弄人家,简直不讲人权。
服虔一瞬间脑子转得极快,他知道宣城最近不正常,今天本来说好要查一查他的灵魂,结果方之永好说赖说,宣城就是不配合,完全一副耍无赖的表现,又没人奈何得了他。
服虔不确定宣城是不是顽心又起,拿他来消遣。
还没等他想明白,宣城倒提着醉当涂,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服虔可以确定,他在宣城的眼里看到森森的杀意,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有一种让人觉得恐怖的英俊。
怎么会突然——
魏河也在这个瞬间意识到,宣城是来真的!他真有可能当众杀了服虔!
可服虔一死,更没人制衡得住太一,方之永也会察觉到不对劲,那宣城的魂魄更危险,宣城太乱来了!
情急之下魏河也顾不得自己是梁上君子,站出来喝道:“住手!”
宣城真的停手,微微侧头看着他,似乎笃定了他会出来。
一时间所有目光又聚集到魏河身上,都等着他解释点什么。
……这下子坏了,魏河还没有想好任何借口,怎么解释自己一个弟子出现在这里,又指挥得了宣城。
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服虔,缓缓地问道——
“方之永?”
!!!
对啊!他刚刚与立雪相认,一直没有再易容,此时就是自己本来的面容,服虔又不知道他在这里,难怪首先把他认成是方之永!
合理,实在是太合理了,魏河几乎都有点感谢服虔了,他尽量学着方之永狡诈的样子点了点头。
服虔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宣城是可控的,那他就很安全。
这时候李达生终于反应过来了。
魔界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袭神君!
他大喝一声,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直奔魏河便去:“大胆妖孽!拿命来!”
魏河心道与我何干,便要拔剑,又想到自己若出龙泉一定露馅,只好停手,思量间竟然完全没有行动。
李达生就这样把魏河挟持了。
宣城:?
服虔:?
叶穆、立雪:?
连李达生自己也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河,竟然就这么成功了?
李达生一面挟持着魏河向后退,一面喝道:“服虔!带他们快走!这里有我!”
服虔:“……”
李达生急道:“走啊!我坚持不了多久的!”
服虔和魏河对了几个眼色,魏河完全不知道服虔是什么意思,只是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示意他离开。
服虔满腹疑惑地带着立雪和不知名路过的小弟子叶穆走了。
这一下子场上只剩下李达生、魏河和宣城。
宣城忽然道:“为什么不躲?”
魏河想说只是一晃神而已。
宣城却自嘲道:“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对不住你们‘正道’了是不是?想送死?”
魏河道:“你想多了。”
宣城道:“还是说,你怕我真伤了服虔?说你和太一有一腿,你高兴了?”
又是这样。
又是怀疑来怀疑去,魏河觉得很没意思,干脆闭口不答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没把绑架犯李达生放在眼里。
二叔穿着一身竹青色道袍,两鬓微白,看上去是个很有涵养的中年人,此时冷千山又贴近了一些:“二位,别聊了。”
宣城挑眉道:“你想要什么?”
李达生道:“我要什么你都能给么?我要你死。”
宣城看着魏河的眼睛,竟然毫不犹豫道:“没问题,你放了他,我给你当人质。”
“别耍花招,”李达生道,“你想骗我放手?”
李达生知道宣城厉害,此时剑一点也不敢离开魏河的脖子。
“那怎么办?”宣城诚恳道,“要么让你怀里那位把我杀了?反正他杀我又不是第一次。”
“宣城。”魏河皱眉道,“休要胡闹。”
“我总是胡闹。”宣城笑笑,“魏河,杀我的是你,管教我的是你,骗我的是你,说爱我的也是你。”
“我泥足深陷了,你就只有一句休要胡闹。”宣城红色的眼睛有一种似是而非的伤悲,“那你让我怎么办呢?”
那么多人爱你,我只有用尽下作的手段,控制你、占有你,藏起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怎么敢让你看到我肮脏不堪的心。
“那么多人爱你,”宣城最后说,“我只是用了点儿极端的方式,你会理解的吧。”
魏河道:“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那不是爱。”
宣城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怎么才能信任你!”
李达生咳了两声,示意自己还在场。
宣城心情很不好,李达生一动冷千山,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他想起冷千山的上一任主人,想起他们认识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还在哪里挖泥巴,简直想把李潮生挖出来鞭尸。
李潮生挖不到,这不是有个李达生么。
宣城身上一簇簇的黑色小火苗跃动着,仿佛某种致命的旋律。
他再次抬眼看着李达生的时候,已经完全是无情感的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魏河心觉不妙,道:“快走!”
李达生:“啊?谁?”
来不及再说一个字,宣城一抬手,一连串的火焰柱如炮弹一样轰了过来,精准地打掉了冷千山。
李达生没有想到宣城物法双修,不但近身搏斗像开了挂一样,远程术法也控制得这么好。
他一咬牙,竟然迎难而上,弃了魏河奔向宣城。
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可如果就这么死了,未免太窝囊了。
他想起一片狼藉的东都,心中苦笑,自己已经够窝囊了。
魏河没想到李达生还敢主动发难,一个没看住,冷千山已经缠上了那些火焰。
李达生剑尖一划,以血结契,喝了一声开,暂时驱散了铺天盖地的火焰,身后显出青龙的虚影。
这个虚影,不要说比白虎家的,就是比起李潮生那个,也实在是差太多了。
魏河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那一战,李家的确是伤了根基了。
宣城眼里俱是兴奋的光,想起上一次生嚼龙肉之快感,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来得好!”
青龙猛冲过来,宣城一让,一把翻身上了龙头,青龙翻滚不止,张口长鸣起来,宣城冷冷一笑,醉当涂往龙嘴上一插,瞬间变为万丈火柱,将龙口牢牢插在了地上。
“闭嘴。”宣城道,“畜生。”
灵体被伤,李达生一个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魏河上前扶住李达生,感到二叔的脊背都在颤抖。他显然也想到了宣城生吞小青龙的那一次,简直是记忆犹新,便道:“够了。”
宣城似乎是没听清楚:“嗯?”
魏河道:“别杀了。”
宣城好笑道:“你现在,是在给一个刚刚还要杀你的人求情么?”
魏河道:“对。”
宣城道:“你宁愿和一个陌生人站在一起,也不愿与我为伍?”
魏河道:“没有必要杀他的。”
宣城手轻轻一动,醉当涂便在龙头中前后搅弄起来,这给李达生痛得非同小可,魏河扶都扶不住了,李达生扑在地上,又呕出一口血。
魏河站起身来:“你一定要这样折磨他吗?”
宣城打量着魏河,道:“不,现在是你在折磨我,我比他痛得多苦得多,你却不曾扶我一把。”
魏河低着头,似乎露出了一点悲伤的神色。
宣城心里一紧,即使是暴怒也难得冷静下来,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了?
魏河……难过了吗?
明明希望他为自己难过,可是只要魏河露出一点不愉快的表情,宣城就紧张自责得要死了。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这种感觉的来源,心神完全被魏河牵扯住了,哪怕魏河只是做了一个表情。
他抽出了醉当涂。
宣城有些迷茫道:“你……罢了,你既然为他求情,我就给他一个干脆。”
他慢慢走到奄奄一息的李达生面前,举起了醉当涂。
这样的话,魏河应该不会难过了?
虽然自己很有原则很生气,但是为了魏河,偶尔容忍一下也没什么啦。
落剑时他都没有在意李达生,而是注意着魏河的动静。
果然,下一刻,清亮如碎玉般的金属撞击声出现了。
龙泉剑架住了醉当涂。
他们终究还是,刀剑相向了。
大抱歉啊这个月事情太多,中间还被集中营了一段,俺终于杀回来了!
不过前文已经忘得差不多,如果大家看到有出入可以提醒我,嘿嘿,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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