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这样糟践身体、不顾安危,已经完全把他激怒了。
宣城十分冷酷地将魏河交给了方之永,最后仍然不忘偷偷捏了捏魏河在身后的手指,好像提醒他记得某种秘密约定。
顶着方之永目光被光明正大骚扰的魏河:“……”
方之永忍不住当场狂笑起来,他已经想好了一万种折磨魏河的方式,苍天有眼,让魏河落在他手里!
他见魏河已经被宣城重伤,不成气候,便让宣城到那边去支援。
场面一下子变成一边倒。
不过宣城记得魏河的嘱托,并没有怎么出手,只是在旁边时不时地施压一下,表示自己没有在划水。
服虔见形势大好,便动了将乐与飞格杀在此、一举吞并乐家的念头。
只见朱雀长啸一声,漫天血光乍现,从地下冒出,化作丝丝缕缕的丝线缠绕。
白虎随手一拍,万钧之力却只是抓了个空,那血色的丝线将断未断,如蛛网一般附着在白虎身上。
乐与飞突然闻到一阵似有似无的血腥气,她不敢确信般望向服虔。
服虔温和地与她对视,微微一笑,同时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你听。”他说。
乐与飞听见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达生脸色骤变,甚至顾不上称呼:“朱雀你——”
那血色的丝线,正是战场上枉死的无数凡人冤魂,其间传来无数怨毒的哀嚎声。
朱雀,引渡亡灵通往彼岸的圣兽,如今引着冤魂万千,用凡人的不甘来铺自己称王之路。
此后这些人,就再没有往生了。
这几乎是邪术,难怪李达生第一个错愕,他虽然无能,可也知道什么叫神君。
那些人相信你,供奉你,也许困顿一世大字不识一个,都指望着你给他们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来生。你怎么能……这样?!
服虔还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经结好了手印,轻轻喝道:“起。”
那些血线贯通天地,不知要多少人命来填,上接到半空中的朱雀,组成了朱雀最华丽的尾羽,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浓郁至极的红光,层层叠叠,气势逼人。
下面那一头紧紧缠着白虎,白虎挣扎不止,却被更多的冤魂缠上来,怨声之多、之密,连伊思尔这种见惯杀戮的修罗都起了一层白毛汗。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白虎被困,乐与飞自然也不好受,大滴的汗珠从她额前流下,她根本顾不上擦,因为面前四个人都不是吃素的,局势对她极为不利。
服虔看了李达生和伊思尔一眼,示意他们去了结了白虎。
李达生还在震撼中,服虔便眉头一皱,伊思尔只得冲上。
硕大的菩萨法相持着一柄人骨尖刀,对着被缠绕不能动的白虎心脏狠狠刺去。
乐与飞与白虎俱是大吼一声,乐与飞青筋暴起,白虎一个剧烈的翻滚,那尖刀偏了两寸,没有正中要害。
但也是重伤。乐与飞当即喷了一口血出来。
服虔冷冷道:“继续。”
伊思尔又是一刀。
可是却没有捅进去,尖刀遇到了一片硬硬的阻碍,此时发出淡淡的紫色荧光,在力道的冲击下正在龟裂,可它承受住了最关键的一击。
伊思尔低头看到,那是一片龟甲。
龟……甲?
乐与飞倏地抬头,目中尽是震惊之色,那东西不做他想,正是陆雪窗还是“鱼筝”的时候,天天抱着小白玩,给它留下的保命的东西。
她此时抬头却不全因为这个,而是她听到了一阵遥远的破空之声。
几乎是龟甲碎裂的瞬间,一支穿云箭裹挟着千钧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来,除非是乐与飞这种直觉奇绝的战斗狂人,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
伊思尔的法相被轰了个对穿。
伴随伊思尔倒下的是那支深深扎进地里的箭,赤头墨尾,十分好认。
鹤冲天。
服虔眯起了眼睛,看着半空中小小的那道身影,银发随风飞扬。
“陆雪窗,”服虔缓缓道,“你还敢来。”
陆雪窗弯弓对着服虔又是一箭。
朱雀立刻飞身而下,服虔紧张地准备躲过。
没想到陆雪窗两手一摊,哂笑道:“这么怕?”
她根本没射箭,只是做个姿势,看服虔的笑话。
这种战场上的恶作剧,只有陆雪窗才做得出来,乐与飞无声地笑了一下。
服虔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一样,十分难看。
这边立雪扶起了乐与飞,开始给她治疗,魏河看到叶穆和立雪突然出现在陆雪窗身后,简直疑惑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乐与飞缓过来一些,挑眉看着陆雪窗,她还记得魏河说的那些话,因而神色十分复杂。
陆雪窗径直过来拉她的手,乐与飞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夹在中间的立雪:“……”
服虔和方之永对视一眼,两人都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尤其是已经抓了魏河,简直是意外之喜。
李达生看着对面的四人团,喃喃分析道:“远攻的,近战的,抗伤的,治疗的,好完美的团体。”
服虔装作没有听见,道:“撤。”
*
魏河数不清第多少次被人按到水里面,又拽着头发粗暴地拉出来。
他呛咳不止,面色比纸还要白,剧烈喘息起来,还没有把肺里的水咳出去,又被人按到水里。
他在等。
他必须足够凄惨,足够弱小,才能让方之永放下一切防备。
方之永不可能忍住来羞辱他的。
果然,这一次没被泡多久,就被人拽了出去,正对上方之永玩味的眼神。
魏河散着瞳孔,看到沉默站在近处的宣城,松了一口气。
方之永将人毫不留情地从水池中拖出来,往地下一摔,宣城下意识去扶,被魏河一个眼神制止。
他只能看着魏河苍白着脸,头发全都湿透了贴在身上,薄薄一层粗布衣服里的躯体在微微发抖,尝试着自己爬起来,又被方之永再次踢倒在地。
宣城紧紧咬着舌尖,克制着自己的怒意,这简直是在凌迟他,如果说魏河是让他长个教训,那他承认,魏河成功了。
他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如坐针毡。
方之永欣赏了好一会儿魏河的狼狈样,才蹲下身来掐着魏河的下巴,迫使他的脖颈伸到极限,露出十分脆弱的弧度。
“怎么不威风了?嗯?”方之永笑,“大杀四方的战神,怎么成了落汤鸡啊?”
魏河下意识看了宣城一眼。
方之永笑得更厉害:“被心上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魏河嘶声道:“至少他只爱过我。”
不是爱过,是只爱过。
宣城一愣,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酸酸胀胀的。方之永没想到魏河还敢顶嘴,手往下摸着他的脖颈,皮笑肉不笑道:“你知道现在激怒我你是什么下场吗?”
魏河也勾起嘴角:“如果当年没有意外,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方之永的笑容消失了,他对魏河的恨就是从那一次绝无仅有的会面开始,明明魏河手下留情,可他却记得魏河那个看垃圾的眼神。
“今天,是我站着,你跪着。”方之永恨声道,“不如我们现在比试一下?”
宣城紧张得手指尖都在抖,魏河随时有生命危险,他却只能在这里罚站。
魏河不说话了,而是盯着方之永。他明明是下位者,却看不出丝毫的惧怕,这种眼神让方之永更应激。
“比试?”魏河叹息道,“我让你一个法相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如果方之永不是在气头上,他应该能够很容易分辨出魏河的不对劲,这种话根本不像是魏河说出来的。
可他完全被激怒了,面容几乎扭曲道:“好!好!让我一个法相是吧!这就让你见识一下!”
他牢牢掐住魏河的脖子,身后浮现出玉面修罗的法相。
法相心脏处,悬着一团金色的光芒。
是宣城的人魂。
方之永狞笑道:“我会慢慢杀了你,让你求生不得——”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秒,宣城的手洞穿了他的法相,牢牢握住了那团光芒。
方之永的表情凝固了,他缓缓转头,看到宣城阴沉到极致的表情。
他毫无表情地一把捏碎了“心脏”,光芒四散着归入他的体内,他却视若无睹,只是紧紧盯着魏河。
他现在可能比方之永还生气,爱人这样糟践身体、不顾安危,已经完全把他激怒了。
魏河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集合,上去开团!
预告一下太一要作大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