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见着他,记得绕道走。”
魏河睡着不知年岁,可宣城太知道了,他这一昏倒就是半个月,宣城几乎是每分每秒数着日子,已经把外面搅得天翻地覆。
最初的几天里,宣城怀疑是被人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首先就找上了下狱的方之永。宣城对这个害他和魏河分离这么久的人可谓是恨之入骨,毫不留情,把能用的刑都用了一遍。
几日下来,方之永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仍然着迷地看着宣城。
宣城又是狠狠一个耳光,冷笑道:“还不说是么?”
方之永“哇”地吐了一大口血,眼前直冒金星:“……说什么?”
宣城:“魏河。”
方之永并不知道这一回事,断断续续道:“他怎么了?”
宣城这才意识到,好像真的不是方之永搞的鬼。
不过无所谓,宣城面无表情地想,我不问你不会主动说么?还是欠收拾。
他让手下人好好“关照”方之永,一边仔细擦干了手,走出来。
不是方之永……那是谁?
他很快就有了下一个人选。
自那日四圣齐出、短暂休战后,服虔就焦急地等待着方之永的消息,当时方之永带了魏河回去,向他保证一定让魏河生不如死。
服虔道你用完把人给我,我了结了他。
这一等就没了音信。
服虔正盘算着去找方之永问问,突然“轰隆”一声,房门碎了一地,宣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服虔看了看他身后,没有方之永的影子,刚要开口问,宣城却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掼到墙上。
服虔一身汗毛倒竖,那双手的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他的脖颈。
宣城沉默的几秒钟里,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宣城冷冷道。
这一瞬间服虔脑子转得极快,他干的坏事太多了,即使要交代也不知道从哪里交代起,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宣城恢复了多少,到底想知道什么。
要是有时间,他也可以挑拣一些不容易让宣城生气的事情敷衍一下,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服虔忽地灵光一闪:“魏河出事了?”
宣城看着他,服虔知道自己赌对了。
服虔立刻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要有弱点,就有谈判的余地,只要能谈,服虔有信心让一切有利于自己。
他能周旋至今,不全是靠这张脸。
可宣城的手没有一丝一毫地放松,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那你说,他出什么事了?”
服虔很快眼前浮现出大片的金色光点,心说这和自己想的怎么不一样,但仍然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好像不放开他,就不说出这个秘密,他赌宣城会投鼠忌器。
果然,服虔感到脖颈上的力道变松了,他还没来得及摆谱,宣城提膝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下。
这一下子差点把他的胃顶出来,服虔毫无防备,蓦地喷了一口血出来。宣城手一松,他就难以支撑地跪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宣城缓步逼近,最后停在自己身前,服虔一手捂住腹部,一手召出悲回风,竟然还想要偷袭。
宣城一手震掉服虔手中之剑,几乎觉得有点好笑,拽起服虔的头发随手一掌推在胸口,服虔逃又逃不掉,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一个位置,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宣城将人扔在地上,捡起刚刚被震掉的悲回风,用剑尖挑起服虔的下巴。
“故弄玄虚。”宣城嗤笑一声,“现在会不会说话了?”
服虔狼狈不堪,绸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秾艳至极的脸上血污一片,被这样挑着下巴,眼睛里含着又恐惧又不甘的泪水。
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心头一跳。
可惜宣城牛嚼牡丹,服虔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宣城将剑尖向上移动了些许,停在服虔的唇前,他不耐道:“不说话,就再也别说了。”
服虔终于在这冰冷的杀意中认识到,这个人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敬他是神君,是朱雀,连太一都对他格外仁慈。
宣城却只想割了他的舌头。
服虔于是挑挑拣拣地将他与方之永的计划说了,避重就轻地略过了魏河的部分。
宣城听得明白,服虔也不知道魏河现下是怎么回事。
他更焦躁,服虔已经认清了形势,立刻说有了共同的敌人太一,他们就是朋友。
谁和你是朋友。宣城心道。
服虔其实心中有一个猜测,此事恐怕和太一的“同生共死”有关,他还是提议可以找立雪来看看。
宣城眉头紧蹙,刚要转身,突然看着手里的悲回风一顿。
服虔以为他走了,正慢慢地扶墙撑起身子,没想到一抬头,宣城还在用一种绝对称不上友善的目光看着自己。
服虔:……
宣城掂了掂手中的剑,道:“听说你以前经常为难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服虔哪里敢承认:“不敢,不敢。”
他心里打了个突,他对魏河赶尽杀绝这么久,几次都差点要了魏河的命,真追究起来他怕是活不过今晚。
不过好在他知道魏河是个锯嘴葫芦,应该不会和宣城说这些,才想着这次敷衍过去。
没想到宣城上来就是一个耳光,力道极大,把他抽翻在地。他刚想起身,却被人用脚踩住了身子。
冰凉的剑身贴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恐惧的双眼。
“他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宣城慢条斯理道,手下用了几分力气。
“他不在乎,不代表我不在乎。”
那是皮肉破开的声音,服虔被踩在地上,右脸先是一凉,随后是火辣辣地疼痛。一道贯穿伤横亘了他九天十地里最美丽的脸。
那是宣城给他的教训。
他纵横千年,都未尝这么狼狈过。
见服虔不说话,宣城加了两分力道,创面登时扩大,几乎伤可见骨。
服虔终于尖叫起来:“我错了!”
他的眼泪糊了满脸,指甲紧紧地抠在地上,已经有了血痕。
宣城这才有点满意,道:“以后见着他,记得绕道走。”
“也别起什么歪心思,不然的话——”宣城拎着服虔的头发让他转了一下脸,把他干净的左脸露了出来。
剑尖在光滑的皮肤上滑过,犹如毒蛇:“我会把你这张漂亮的脸分成一千八百份,让你自己吃下去。”
说完将剑随手扔在地上,看也不看地离开了。
宣城效率极高,拳打方之永、脚踢服虔之后,又马不停蹄地闯到乐家去抓大夫。
乐家人如临大敌,赶忙请乐与飞出面,她刚和陆雪窗大吵一架,把人赶出了乐家,心情正不好,问道:
“魔尊来做什么?”
宣城看了看她身后:“找立雪。”
叶穆一把拦住:“她才不去你们那毒窝。”
宣城忍了又忍,说是魏河昏迷至今未醒。
叶穆挑眉道:“那你把人带来交给我们不就好了?”
对啊,宣城心道,怎么没把人带过来。
“不,”宣城道,“我……不会让他与我分开的。”
众人都是一副被腻歪到的表情。
宣城最终还是把人送了过来,因为立雪说这边的灵草仙药更多些,不过宣城也为自己争取到了随时进来探望陪护的权利。
他说:“可以是可以,但我要进来你们不能拦我。”
乐与飞刚要说话。
宣城冷笑一声:“你们也拦不住。”
乐与飞无语地摆摆手,意思就这样吧。
屋内,立雪把魏河的脉摸了一遍又一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叶穆紧张道:“这么严重吗?”
立雪不确定地比划道:“他完全没有问题,他身上每一处都好好的,脉象十分平稳正常。”
“那怎么会昏迷不醒?”
立雪想了想,道:“只有一个解释,他受同生共死丹的影响,如今太一应该是有了重大变故,牵连了他。”
“那怎么才能醒?”宣城急切道。
“我会试试用外力把他唤醒,”立雪道,“不过效果不会很乐观,真要醒来还得靠他自己,和太一。”
宣城每天去探望,有时候晚上直接挤着睡下,趁人不备就亲亲抱抱,有几次被立雪撞到,十分尴尬地回避了。
这种不尴不尬的感觉弥漫在对峙的两方中,他们一边暗通款曲,一边知道这样的平衡肯定会打破。
就在魏河昏迷了一周之后,事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有人带来了两条消息,一是白玉京没了,二是他受夫子所托,一定要把一样东西送到魏河手中。
至于为什么不仔细处理方之永……因为宣城打他只会爽,俺们小河会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