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向来都如连体婴一般,今日怎么分开了?
在宣城再次踹开服虔房门的时候,魏河也出得门去,去了另一个方向。
正遇上来找他的乐与飞,她开门见山道:“陆雪窗和叶穆都走了。”
魏河应了一声,似在思索。
“太一把他们召了回去,恐怕不日就要与我们对上,”乐与飞淡淡道,又换了一个话题,“立雪没走,但也不想见你。”
魏河“嗯”了一声。
现在的事情一团乱麻,他不知道怎么跟立雪再次开口。叶穆他倒是不太担心,他留在这里,也会成为太一窥探他们的工具,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叶穆才离开的。
乐与飞想了想,又问:“你感觉怎么样?”
魏河:“?”
乐与飞今日是鬼上身了么?
怎么突然来关心他的身心健康?
就算他这次昏迷的时间不短,在乐与飞看来也恐怕连轻伤都算不上,难道是因为和陆雪窗分手了?情感寂寞?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令魏河措手不及,他虽然疑惑但还是回复:“身体已无大碍,多谢关心。”
乐与飞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但魏河还是看出了一种无语:“你与太一同生共死,他那边如果有大的变化,你也许能感觉到。”
“所以,”乐与飞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魏河:“……”
原来是会错了意。
魏河摇头,乐与飞往屋内看了一眼,便道:“宣城在哪儿?”
魏河又摇头,乐与飞奇怪道:“你们向来都如连体婴一般,今日怎么分开了?”
魏河倒提着龙泉剑,笑笑:“我有事要做。”
“什么事?”
“一件,早该完成的事。”
狱守把饭菜往牢门口一放,不耐烦道:“里面那个!出来吃饭!”
一道瘦长的人影出现,浑身血迹斑驳,长发蓬乱,眼中却闪着疯狂的光,他看了一眼硬饭冷菜,不但没吃,还往上吐了口口水。
“这种猪食只有你们这种蝼蚁才能吃得下呢,老子给你们添个浇头,滚回去吃吧!哈哈!”
狱守似乎已经习惯,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拽住方之永的衣襟,往结界上死命地撞去。
这结界是宣城设下的,只可带钥匙的人进,方之永要是想出来,有的是苦头让他吃。
果然,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散开,方之永额头破了一大块,血污流下,嘴里仍然不干不净:“我草你个婊子娘的,老子出去一定把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撞,这一次电流窜出,方之永一下子咬了舌头,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
狱守哈哈大笑:“出来?你还当自己是那个什么修罗王呢?哈哈哈!”
方之永趴在地上,看到一簇十分干净的白色衣摆停在他面前。
狱守点头哈腰道:“神君好,神君好,神君小心脏了脚。”
现下谁不知道魔尊被个剑仙迷得神魂颠倒,他可不敢开罪魏河。
魏河冷淡道:“开门。”
狱守看了里面状如癫狂的方之永一眼,生怕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被玷污了,劝道:“里面是个疯子,您别——”
魏河看了他一眼:“我说,开门。”
好奇怪,狱守一边颤颤巍巍地打开结界,一边心想,明明是个美人,说起话来却像在杀人。
魏河停在方之永身前。
方之永翻了个身,脸上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神色,嘻嘻笑道:“呦,宣城又把你冷落了?”
魏河不答。
方之永慢慢地爬起身,挑衅地看着魏河:“你来干什么?”
魏河静静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这话没头没尾,方之永却下意识地退后,魏河的眼神压迫性太强,令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起他们的初见。
龙泉一剑斩黄泉的那次初见。
方之永拼命给自己鼓气,嚷嚷道:“什么为什么?你不会是说我为什么用你的身体吧?还不是因为你生了副好皮囊,人也下贱,专门到处勾引男人……”
在魏河没有任何变化的眼神下,他的声音渐渐弱了。
“难道是问我为什么想杀你?呵呵,那么多次都让你逃了……抽了宣城的全部人魂,那次差点就弄死你了……”方之永颠三倒四道,“他的身体……真好摸啊,多么年轻,几乎烫人,是不是?”
魏河还是一言不发,方之永几乎有点崩溃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极力想从魏河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忽然恍然大悟道:“哦!你是来让我忏悔的吧!哈哈!绝无可能!”
“我现在一点儿都不痛苦啊,哈哈,比起你曾经受的,我觉得值啊!”方之永忽然大笑起来,狱守不安地在门口徘徊,生怕魏河出了什么岔子。
“叶穆死了,你痛不痛?哈哈!那两根手指头在你面前滚来滚去,你痛不痛?你那些什么至亲好友都离你而去啦,痛不痛?宣城也不认得你啦,这么多年你就像个狗屁一样,白活,哈哈!”
方之永害怕至极,已经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了,他对魏河做过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得翻身。
魏河静静听完,道:“为什么害宣城?”
方之永一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嘶吼道:“哈哈哈……因为我爱他啊……哈哈……我怎么会害他……爱他……害他……嘻嘻……”
狱守见状不妙,准备进来制服方之永。
却不想,那气质清冷的贵人听了这颠三倒四的话,竟然还点头,道:“我不是来听你忏悔的。”
“我是来做,我早该做的那件事。”
龙泉出鞘。
方之永在世上的最后一瞥,看到的是魏河的那双眼,冰冷凉薄、锐不可当,恰如当年。
*
宣城对待服虔简直没有一点耐心,在服翎惊恐至极的神色中,几招就把服虔捆了,用脚踩住。
他掀开服虔的面纱,看到下面未愈合的伤口,冷笑道:“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
服翎扑上来大叫道放开我家神君。
很快,服翎被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连服虔都露出了不忍卒睹的神色。
宣城拎起服虔的脸,冷冷道:“以为我在开玩笑么?上次说的什么,你可还记得?”
服虔脸色一变。
醉当涂贴了上来:“我说,再挡魏河的路,我就要一片一片,把你这张美丽的脸,喂给你自己吃,记得么?”
服虔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颤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嗯。”宣城应道。
服虔松了一口气。
宣城眼也不眨地剜下一块肉来。
服虔叫得喉咙都哑了,拼命挣扎起来,一叠声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我们?”宣城眯起眼,想了想,把另一边的服翎抠了下来,“他也参与了?”
服翎一副状况外的表情,但看到服虔的脸上掉了一片肉,叫得比服虔还大声,整个人头发都竖起来了。
宣城道:“这才刚开始呢,你家神君还得吃下去。”
他笑:“不如你喂他?”
服翎已经吓傻了,宣城真的拿醉当涂把那片肉一挑,扔在他手里,服翎整个人惊骇到几乎没有人形。
他哭道:“神君!神君!”
宣城又抓过服翎的手,按在醉当涂上,随口道:“你也切一片?”
服翎挣扎到手骨已经变形都浑然不觉,他终于崩溃了,道:“我说!我说!别再折磨神君了!”
服翎咬着牙,抽着气,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屈辱。
宣城没松手,冷笑道:“早说不就完了。”
原来那日服虔和服翎真的去截杀陈闻先,陈闻先一介无名散仙,便教朱雀神君偷袭得手,重伤逃了,他们一直追到山里,有一股无名结界出现,十分强横,待散去时陈闻先就不见了。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服翎的眼泪止不住,“真的,求您高抬贵手!”
宣城略一沉吟,忽然想起那日重伤的伊思尔,不告而别,前些日子来消息说她在附近养伤,不便再回来了。
他一看就知道是那秃驴救的。
他忙着给魏河找大夫,没空理那双宿双飞的野鸳鸯。
这陈闻先八成也让那秃驴救了。
宣城这么一想,便放下心来,与魏河也好交代。只不过事情肯定不像服翎说的这么简单,他刚想再撬点东西出来,忽然狱守慌慌张张地求见。
说方之永被魏河杀了。
宣城立刻道:“魏河受伤了么?”
狱守一五一十地把狱中二人的对话说了。
在场的人神色都微妙起来。
尤其是服虔,他得罪魏河可比方之永狠多了,魏河也没把他怎么样。
宣城开始心头微妙,后来听到魏河问“你为什么害宣城”时,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连服虔都不想管了,只想立刻马上找魏河去。
魏河吃醋了!
魏河给他报仇了!
魏河为了他杀人了!
那是多么干净的一双手啊!宣城心想,他都舍不得让魏河干这种脏事,魏河那种山巅晶莹雪,怎么好天天打打杀杀的。
竟然也为了他,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了。
服虔自然明白怎么回事,道了声恭喜。
宣城人逢喜事精神爽,竟然觉得服虔也顺眼起来,便放了二人,才要去找魏河腻歪,乐与飞神色凝重地闯了进来。
她道:“陈闻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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