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立雪收好了补天石,转身便要走。
叶穆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几乎崩溃了:“等等!你!说好的救人呢?”
“谁说好了?这都是他们自愿的。”
叶穆的脑筋飞快转动起来:“不成!就算你不为了许下的承诺,为了我们的情谊……”
立雪轻笑了一声:“什么情谊?”
叶穆愣愣道:“同生共死,青梅竹马。”
他忽然灵光一现,像抓住了什么一般,急忙问道:“当初救我的不是太一,是你,对么?”
立雪道:“何以见得?”
叶穆恍然道:“我一直纳罕自己无一技之长,救我有什么好处?无非和魏河关系近些,可太一想接近魏河什么办法没有,何必大费周章地救我一个无足轻重的神仙?”
他绝口不提自己当叛徒那些时日里良心上的煎熬,连见魏河一面都不敢,只是眼圈儿慢慢地红了。
立雪看了看他,道:“本意只是给你找点事做。”
叶穆微笑道:“你承认了。”
叶穆心头百般滋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欺我、骗我、瞒我、辱我,都没有关系,我应得的,当年岗上我没有接过你的花,还给了你一剑——我,我几时都想跟你去了。后来同上白玉京,你怎样报复我都无妨,因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的声音颤抖,轻轻道:“现在还有么?”
立雪垂了眼:“我是太一,我心里是天下人。”
叶穆眼泪又要下来了,他这几辈子也没有最近几个月哭得多,他执着问:“那你为何救我?现在又不杀我?”
立雪道:“因为你那一剑,我才破了这个命格,救你是还你的恩。至于现在——反正我们早晚都要死,多留你些时日也无妨,你不要自作多情。”
“还我的恩?”叶穆怒道,“我杀了你,你还的什么恩?”
“没有你,我飞升不了。”
“可我杀你时,不知道你会飞升。”
他把自己说得穷凶极恶,活像个杀人魔王,心里充斥着叫嚣:说什么恩?胆小鬼!就是不敢提爱!
叶穆心潮澎湃,竟然上前去握立雪的手,眼泪啪嗒一声滴下来:“我们不是说好,等把你的嗓子治好,就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可……可还作数么?”
立雪一动不动任他牵着,任他哭着:“叶穆,我要做很多事,要杀很多人,包括你。”
叶穆哽咽道他知道,他当年也是这样的。
“可你递给我一束花啊——一束茸茸的,白色的,小花。”
他们相知相遇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彼此在想什么。那年的铁衣将军、青衣大夫,今时今日,竟然完全调了个个儿。
“叶穆,你当年没有停下。你想推翻那座龙椅,结果黄袍加身,自己坐了上去,功亏一篑,”立雪道,“我也不会停下的。现在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她难得这么语重心长,叶穆一时间都忘了哭。
“我早就说过,”立雪叹息道,“我们是同路人。”
“啊……”叶穆突然想起太一和魏河的各种桃色传闻,讷讷道,“那魏河呢?”
二人都没注意的地方,地上宣城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魏河是个难得的奇才,”立雪的话里带着欣赏之意,“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可惜被情爱束缚了手脚,不能为我所用。”
“那他,”叶穆迟疑道,“他怎么说,也算对你有恩吧。没有他救你,没有他几次自杀,你也成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知道自己能和立雪讨价还价,却不敢触太一的霉头。
立雪把手抽了出来。
……
魏河醒时,月明如炬,是个难得的晴夜。
他浑身疼痛难忍,先是闻到一股烧糊的气味,看到一边的小破庙乌烟瘴气,也不想去管。凉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坐起身来,看到身边躺着的宣城。
这下子他完全清醒了。
自杀……太一……立雪……补天石……
桩桩件件挤得他头都要爆了,他一眼看到宣城胸前的大洞,好像开在自己心上,自己也变空了。
血早就流干了。
魏河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这还用问吗!宣城拿补天石,换了他的命。
无数的噩梦乍现,他多少次在梦里见过宣城这幅样子,多少次午夜梦回,骗自己一切都没发生,多少次被误解、被折辱,都死守着这个秘密,如同最忠实的骑士。
他一边颤抖着手,在宣城胸口摸来摸去,一边自言自语道:“我一生……如履薄冰,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哭了。
玉做的人,晶莹剔透的泪,清清皎皎的月光。当真是谪仙人下凡,随时羽化而登仙。
他哭得专注,没注意到宣城本来冰凉的身体逐步升温,肌肉都绷紧了。
他抱着宣城的头,泪水几乎洗去了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帅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宣城虽然脸上脏了些,可并不狼狈,似乎是精心打理过的。
可魏河哪里注意到这些,夜风一阵阵地吹,他单薄的身体如同一个未亡人。宣城悄悄眯起眼睛睇了一眼,被惊艳得浑身燥热,几乎快装不下去了。
天爷!宣城心里发苦,等一句“我爱你”要把自己等爆了!
他特意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性感的人鱼线,又整理了头发,确认自己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性感,又故意衣衫不整,能露的全露了,躺了老半天。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魏河还在落泪,声音哑哑的:“说过那么多海誓山盟,还是把我丢下了。我……我要是从没爱过你就好了……”
宣城简直要开花了,好半天才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本来想睁眼的,现下又忍不住多装一会儿,多听几句。
又来了一阵稍大的风,把宣城本就没两块的衣服吹得更没有了,魏河不想怠慢了“遗容”,一边把他的上衣拉起来,一边又摸到下身,想把宣城的衣服整理好。
那里面硬得像铁棍一样,这可摸不得!!
彻底装不下去了!
宣城骂了一句脏话,一个翻身就把魏河压在地上,猛地亲了上去:“宝贝儿别再摸了!把我摸爆了!”
魏河这一次是真吓到了,条件反射当胸一脚踹出去,惊魂未定之间也骂了一句脏话。
“你有病吗你!”魏河又喜又怒,半嗔半怨,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几个字来。
宣城被踹了一脚,反正皮糙肉厚也不碍事,立刻恬不知耻地贴上来:“我们海誓山盟过……我自然不会弃你——”
魏河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肉麻的话,立刻捂住了宣城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宣城目光灼灼地盯着魏河的脸,伸出舌头舔了舔魏河的手心。
魏河像被烫到了似的,立刻撒手,又觉得宣城实在是过分,抬手轻轻扇了他一个耳光。
一点也不疼,反而还有点痒。宣城只感觉到一阵缠缠绵绵绕在心头,恨不得左脸挨完再换右脸上去。
他笑嘻嘻道:“还气呢,我活着,还不好么?”
魏河此时多少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没有补天石,他也不会死。
“你自刎之前——”宣城随口道,“那个太一把手伸到我的胸口里,我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那时候就感觉自己应该离了它也不会死。”
魏河怒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宣城委委屈屈道:“你在我面前抹了脖子,然后就昏迷不醒了,我要告诉你也得有机会呀。”
魏河语塞。
宣城却探身过来细细地摸他的脖颈:“疼不疼啊?”
魏河一巴掌拍掉,问然后呢。
“然后么,”宣城漫不经心道,“就到这儿给你那两位好友送补天石来了。”
魏河忙道:“立雪?她和叶穆在一起?他们怎么了?说什么了?”
“他们可说了做了不少事呢,”宣城故意吊他的胃口,“想知道,得付点好处才行。”
银汉无声,暮云收尽,只一轮玉盘无声地转动,照着在命运里兜兜转转,仍然以最大幸运活在世上的两个人。
此生此夜不长好呀。
宣城再次吻了上去,低低道:“故事很长,夜也很长呢……神君。”
忘了情了发了狠了两眼一睁就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