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生涯元是梦,火树银花少年郎。
魏河倚在栏上,看着下面的宴会,一时间龙飞凤舞,好不热闹。
外面越冷,显得室内越暖,有一种团团的热气上来,蒸得魏河脸上有点发烫。
这就是人间啊。
大堂的角落还摆着一排小神像,太一的、四圣的,还有他魏河的,都小小的摆在一起,看起来琴瑟和谐。他们面前还供着各色香果茶点,位置也能看到前厅的歌舞,可谓是什么好事都没落下。
做神仙干什么呢?人间自有人间好。
魏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自己这帮神仙天天打来打去,活得还不如这些凡人坦荡。
他们也许是真的相信神,但神却不要他们信了。
魏河的难过还没来得及发酵一点,突然听到一声:“美人!”
他一回头,旁边包厢也出来一个少年,正是那天隔水调戏他的邻居。
那少年见到魏河,眼神顿时一亮。他在里面喝了酒、又听了众人的吹捧,此刻正是酒壮怂人胆的好时候。
少年大着胆子往包厢里看了看,问:“美人,一个人啊?”
魏河觉得实在有点好笑,他现下等着宣城正无聊,于是没有制止,想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招数。
少年见魏河笑而不语,心里已经痒了起来:“相逢即是缘,还不知美人芳名?”
魏河心说我说出来吓死你:“不方便说。”
少年一副了然的表情;“无妨!无妨!这么美的美人,行走江湖难免警惕一点——可游过东都了?玩过些什么?”
魏河心说我游东都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很久之前来过。”
少年大胆道:“一个人吗?不知谁有幸能陪美人同游?”
魏河想起李潮生,心说我说出来还是得吓死你:“都是过去的事了。”
“明白,明白,”少年嘿嘿笑,“那不知今日——”
他话未说完,只见魏河眸光微动,推了他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一柄刺刀从他刚才的位置穿出。
如果不是魏河,此刻他已经被当胸贯穿。
“刺客——”少年瞪圆了眼睛,大叫起来,“来人!!”
刹那间护卫翻出,那黑衣刺客扭头就跑,下面人群一乱,黑衣刺客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少年惊魂未定道:“谢谢美人——你无心插柳竟救我一命,容我好好谢——”
再一回头,魏河也早已不见踪影。
少年:“?”
魏河追着人出了酒楼,便停了脚步,他本来是怕这是宣城的人,滥杀无辜,才追上来看看。
但此时才发现不对,要真是宣城的人,哪能留活口在?
恐怕是那少年不知哪里惹上的仇家。
他自嘲般摇摇头,宣城不知从哪冒出来:“怎么出来了?”
魏河随口道等你。
宣城脸一红:“烟花大会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到得海边时,早已经人潮涌动,那巨大的魏河神像面朝大海,海上一轮明月照彻两岸。
魏河摸了摸面纱,生怕被人认出来。
宣城搂着他,怕他被旁边人挤到,旁边有路人抱怨:“怎么今年不让上沙滩了?都围起来做什么?这么挤!”
“嘘!”有人捂嘴,“你没看魔界士兵把守么!不想活了?”
他看了一眼宣城,眼里带着笑意,肯定是宣城怕那什么潮生会搞幺蛾子,干脆把沙滩圈起来了。
宣城得意地一挑眉,低头道:“我们偷偷过去,走。”
宣城带他绕过人群,从旁边一处礁石拐进去,把守的士兵见了要下跪行礼,被宣城制止了。
“不要声张。”
魏河狐疑道:“你今日吃错药了?”
宣城:“我其实也是一个低调简朴之人。”
那士兵哆嗦了一下。
他们顺着沙滩向神像走,海上的烟火已经起来了,是小小的前奏。
一个浪拍过来,沾湿了魏河洁白的袍角。
宣城蹲下了身:“来,上来。”
“我不要你背。”
宣城:“就当我发疯吧,成全我一次,快上来!”
魏河无法,只好抱着宣城的脖子上了他的背。
宣城:“我好像从来没有背过你。”
魏河想了想:“嗯,你喜欢抱着我。”
宣城一步一个脚印,两个人的重量让他的脚印变得很深。
“嗯,”宣城闷闷道,“以前,只有你在我怀里,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在心安。”
魏河觉得好笑:“我在你后背的话,还会捅你一刀不成?”
宣城竟然还认真地想了想:“难保不会,有时候我都想捅自己一刀。”
魏河笑起来,并指如刀,在宣城后背划了一下:“不许动。”
宣城果然就不动了,极配合道:“好汉饶命!”
魏河笑个不住:“饶命可以,得留下买命钱!”
宣城又慢慢地走,声音像潮水一样温柔:“钱呢,都交给我老婆了,这位好汉,劫财不如劫色呀。”
魏河道:“那也不是不行,你会点什么?说来听听。”
宣城掐着嗓子,十分娇俏道:“奴家呀,会的可多了。白天洗菜烧饭,晚上端茶送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好汉娶了我进门,我就做压寨夫人……”
他炫耀似的将魏河掂了掂,展示自己颇具分量的肌肉:“给家里压得稳稳当当的。”
魏河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停停停!”
谁料宣城却一本正经道:“我是认真的,你当真不娶我进门?”
魏河脸红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一个传统的人:“娶,娶,三书六礼——”
宣城道:“那倒不必。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东西。”
魏河沉默了。
“你给了我生命。”宣城轻轻道,“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宣城看不到魏河的表情,径自说了下去。
“你给了我叛逆、不驯、反抗、自由,”宣城一字一顿道,“我因你而生,你却给了我不必再依赖你的完整的生命。”
“我以前不知道你牺牲得那么多,”宣城停了一会儿才说,“你那么爱剑、爱道,你生来就是要做武神的,却被我搅黄了那么多次。”
“我折过你剑、断过你手、封过你口、囚禁过你的身体、摧残过你的灵魂,”宣城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魏河像,由衷地忏悔道,“你不要我,你不爱我,是很当然的事情。”
“可我爱你。”魏河的声音也轻轻的,怕打碎了什么珍贵物品似的。
宣城的胸膛起伏:“你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我早应该想明白的,我不能把你禁锢在我的怀里。”
“我愿意永远背着你,你可以踩着我的肩膀,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把魏河放在神像旁边,魏河的眼中含泪,和那慈悲像几乎一模一样。
宣城后退了两步,面对着魏河和他的神像,打了个手势。
刹那间无数烟花绽放。
漫山遍野,海水都变得极其流光溢彩,宛如流动的巨大宝石,天上地下无处不璀璨夺目,所有的人都惊喜地叫起来。
就在这些烟花正中,宣城单膝下跪,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道:“你愿意……娶我吗?”
魏河完全愣住了。
他的眼前是单膝跪地的宣城,是宣城身后磅礴无垠的大海,是星辰日月、万国烟花。
他的目光凝在宣城手里的东西上。
那是一枚玉镯。
那是几经生死,穿过了层层谎言与阴谋,沾满了血与爱,仍然鎏光溢彩的那枚镯子。
与太一的那场战斗里,为了留住魏河的一丝魂魄,当时被宣城摔得粉碎。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所有的碎片都捡了回来,几乎是顽固地把它拼成原来的样子。
魏河眼中泪花更甚,他完全明白了宣城的意思。
谁说破镜不能重圆。
我偏要勉强。
在魏河没有动的几个呼吸里,宣城的手已经紧张到颤抖,他跪在神像前,跪在魏河前,献出了自己的全部。
他其实富有四海,要什么奇珍异宝得不到,可他觉得这些配魏河都太不够了。
真心,唯有真心最宝贵。
魏河上前一步,接过了镯子。
他在笑,他也在落泪。
神君生涯元是梦,火树银花少年郎。
“我愿意。”
抱歉啊来晚了!不知道是中了诺如病毒还是食物中毒一个晚上吐了六次……本来想说的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