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以后咱们也隐居了,你男人还能不会盖房子?
他们终于慢腾腾地起身去草原,伊思尔传信说在那边等他们,空明简直一步三叹气,他不想和这两个人一起出门。
阿弥陀佛,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天天晚上摇床就算了,屁大点小院,听得一清二楚。后来白天也摇,吃饱了饭,莫名其妙摇起来,在这里喝茶,莫名其妙摇起来,俩人一对眼神,莫名其妙摇起来。
哦,有一天魏河还问他,有没有喝下去不容易小解的茶。
空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魏河叹气,一副很忧愁的样子。
空明:“我不会问你为什么的。”
魏河:“……好吧。”
床质量很可以,但也禁不住这么摇,没几天,空明在那里扫地,轰隆一声巨响,那床是连在墙上的,墙也裂了,一道大缝歪歪扭扭地在那里爬,一会儿就爬到灶台上,随即稀里哗啦地锅碗也碎了一片。
灰尘弥漫,鸡飞蛋打,连池子里的鱼都探着方形的嘴吸了两口气。
空明捏着扫帚,放空了一会儿,想自己还是放下屠刀太早了。
宣城先出来的,上身没穿衣服,露出宽阔的胸肌和腹肌,满脸不耐烦的神色:“你家这床质量太差了吧,差点把魏河……和我摔个好歹。”
空明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真是可惜了。”
“哎呦,”宣城道,“和尚还会讽刺人了?这合你们那什么戒律吗?”
魏河在里面看着床也愣住了,砖呀瓦呀蹦得到处都是,他还小心翼翼地捡了两块,尝试把床拼回去。
不是……这也太丢人了。
空明在门口看着魏河欲盖弥彰的动作,无语道:“你想把它拼回去吗,魏河?”
宣城立刻道:“你凶他干什么?床也不是他搞塌的,有什么冲我来啊。”
空明:“好啊,那你把屋子重建一下。”
宣城:“……我自会找人来修。”
魏河还在里面搬砖,一张白净的漂亮的脸像小花猫一样,急忙冲出来制止:“别找人了!不许!”
他嫌丢人!人家一来,一看,问好好的床怎么塌了啊。魏河恨不得当场撞死。
“哦,”空明道,“那你们两个修吧。这儿离金川五十里,木、石、土、瓦,缺什么自己想办法。”
宣城不服道:“山里还能缺这些东西?你们当时明明就是随便拿泥糊了一下。”
空明:“但床没塌。”
宣城:“……”
魏河脸还脏脏的,说算了吧,要不还是你叫人来修。
宣城嘴硬道:“不行。万一以后咱们也隐居了,你男人还能不会盖房子?”
直到晚饭时刻,空明在半裂的灶台上热了热昨天的粥,又翻出来一些咸菜,结果找了半天,不是碎了就是漏了,只找到一只还能用的碗。
三人站在灶台前,看着这只碗发呆。
魏河不好意思道:“你吃吧,我们不吃了,不饿。”
他肚子“咕”了一声。
宣城立刻道:“让魏河吃,我不嫌弃他,你应该也不嫌弃,这样我们都能吃。”
空明:“但我嫌弃你。”
宣城呵呵一笑:“你个秃驴,别不识好歹。”
魏河:“怎么说话呢!”
空明想了想:“我有个办法,我把粥煮干,煮成饭,这样可以用手抓着吃。”
魏河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不要……空明,平时都是伊思尔做饭吧?”
空明:“怎么,我的想法不合理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
伊思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
宣城死要面子活受罪,真就自己和泥烧瓦盖起房子来了。
还好他有的是力气,有的是火,有的是办法。
而且他光着身子打铁的时候,发现魏河愣愣地看着他,给他美得不行,更加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好身材。
空明在后面念经,说阿弥陀佛。
后来宣城带着魏河烧泥巴玩,魏河捏来捏去,在宣城手上一过就定了型,魏河说哇你好厉害。
空明在后面敲木鱼,说善哉善哉。
伊思尔来信的时候空明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没想到还要和他俩再走一路,实在不妙。
到了草原,还是晚冬时节,光秃秃的一大片,李舒老远就飞奔过来。
“干爹!!!”李舒喘着气,抱住魏河,“干爹最近辛苦了。”
魏河想起摇塌的床,稀巴烂的碗,到处甩的泥巴,淡淡道:“不辛苦。”
宣城在旁边咳了一声:“干儿,怎么看不见我?”
李舒立刻拘谨了,他行了礼,也不敢再抱魏河,只是规规矩矩地在旁边跟着。
魏河问你们结束了?
李舒点点头,说基本结束了,伊思尔太厉害了,演得天衣无缝。
魏河打眼一望,就看见小史官围在一身黑袍的伊思尔旁边,问长问短的,好奇得紧,结果伊思尔说两句话,小史官的笔倏地一顿,从头一直红到脚。
伊思尔笑,小史官愣愣的,脸上红色褪下去一点,又追上去问。
篝火已经点起来了,毕毕剥剥地响,每个人脸上都映出深红色的火光,如同大醉一场。李舒在魏河身边唠唠叨叨,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他又兴奋又害怕。
宣城拉住了他的手。
他用力地回握了过去。
他要活下来。他要赢下来。
立雪错了,这些人活着,根本和神也没有关系,他们只忠实于自己的生活。
下一秒,篝火忽然飞腾,化作龙凤盘旋,直冲九天,又炸成烟花,哗啦啦地撒向人间。
魏河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你什么时候学的?”
宣城凑过来亲他:“刚刚。我看你盯着篝火看。”
李舒像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
“干儿,”宣城看了他一眼,“跳舞去,找女人去,大好的时光,别管大人的事。”
晚上聚在一起喝酒,宣城和和气气地敬了大家一杯,他们明天便进情人谷,今晚便是最后一别。
李舒眼圈儿红了,看不出喝了多少酒,问魏河真的吗。
伊思尔道:“当然是真的,人家两个洞房花烛去,咱们呐,只有羡慕的份儿。”
小史官突然冒头:“为什么羡慕?”
空明:“阿弥陀佛,我们继续来讲一讲佛法。”
李舒又执着地问了一遍魏河,真的吗,明天就走?洞房花烛?
魏河点头:“日后你要做个好皇帝……”
“我不听!我不听!”李舒腾一下子站起来,往黑暗里跑了。
魏河和宣城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养孩子不易啊。还不如捏泥人。
再不走我都觉得有点对不起空明了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