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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之前去南方出差,在一个客户那里学到的。”
林青河问:“你自己做的吗?”
“嗯。”周镇岳看着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下次教教我吧。”
周镇岳头回见林青河向他请教什么东西,无不从点头道:“没问题。”
“你在信里说,要我来帮什么忙?”
“厂里这两天有一个小比赛,为了避嫌,要请几位厂外的人来做裁判。”
林青河疑惑:“我吗?”
“是,只是晚上去看看他们的成果,选一个你喜欢的就好,不要有压力。”
“啊,好。”
周镇岳又给他倒了一杯:“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中午带你尝尝我们食堂的饭去。”
“嗯。”
林青河仔细观察着周镇岳的办公室,刚刚他一进来的时候,就被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那扇窗户吸引了。
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条都快要探到窗边,唯一的光线从枝桠的各个缝隙钻进来,使这屋子不至于灰暗一片。
他很喜欢这扇满是绿色的窗。
偶尔吹过树叶的风沙沙作响,凉风从纱窗吹到林青河额间薄薄的汗,马上要十月份了,天还是有些热。
林青河又看向一刻不曾停歇伏案工作的周镇岳,对方看起来还是有些疲惫,短时间内同时失去双亲,他应该,很难接受吧。
忙起来也好,忙起来就没空想其他的了。
周镇岳余光以为林青河一直在看他,抬头却没有和对方目光相接,林青河在看窗外。
周镇岳颇有些失望,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
看他呆呆望着外面,说道:“无聊的话,柜子里有书。”
林青河视线移向他,点了点头:“好。”
他确实有些无趣,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柜子里大多是些木材技术类书籍,还有一些报纸和杂志,他拿出来一本杂志,翻看着他们的文章类型和风格,哪天投稿试试。
办公桌上钢笔落到纸面上写写划划的声音,沙发边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他们就这样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
某个人很享受这种时刻,也许,这可以被称作,幸福?
日头愈盛,快到饭点了,周镇岳说:“饿了吧?咱们去吃饭吧。”
林青河确实有些饿了,他早上就吃了一个馒头。
趁着人少,周镇岳带他去看食堂的菜,葱烧豆腐、土豆片炒肉、素炒小油菜、白菜炖粉条、还有蛋花汤。
大多是应季的菜,每天随机搭配。
主食馒头,米饭,面条一应俱全,“果然是很好的厂啊。”林青河感慨了一句。
“民以食为天嘛,把饭吃好才有力气生活。所以我们在‘吃’这件事儿上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林青河表示完全认同:“没错。”
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餐桌前,林青河把所有菜都尝了一遍,说:“味道都很好。”
周镇岳笑道:“我觉得你做的更胜一筹。”
“肉蛋多贵啊,不做好吃鸡不是白死了吗?”
林青河对做饭有种超乎寻常的尊崇与执念。
他觉得一个人如果不能把一道食材做好吃,就是暴殄天物。就算是颗菜叶子,也是有被做好吃入口的价值的,如果不能把它们做好吃,那就应该放过它,为什么要把它以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形态和味道端出来受尽冷落?
最重要的是,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周镇岳头一遭听到这么特别的理论,愣愣地说:“也、也是啊。”
吃饱喝足,周镇岳带他去散步,顺便参观厂区。
红兴木器厂不止在榆城内颇负盛名,在全国也是名号响亮数一数二的木厂,可想而知周镇岳付出了多少心血。
林青河突然想起来问他:“你当时为什么在客运车上来着?”
“你是说咱们第一次见的那次?”
“嗯,杨岐没有去接你吗?”
周镇岳解释道:“去年一整年我都在外地,那天刚回来,正好有趟客运车能回去,我就想坐坐。”
“你呢?当时在镇上干什么?”
“去买了点东西,没注意时间。”
一直不回来也是在为他们的货找新销路,市场打开了,他们的产品名声也就打出去了。
好在周镇岳的努力没白费,不枉他辛苦奔波掉的那几斤肉。
厂区内种了很多树,一排排立在那里,像一群巨人,走在树荫的庇佑下很凉快。
刚好快要走到车间,也该去看看今天第一道题目的进程如何了。
程纪平正全神贯注打磨一把官帽椅,椅子整体已基本成型,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当学徒仅一年多,做到这种程度可见其实力。
周镇岳满意点头:“这么短的时间能做成这样,很不错。”
再去冯怀军那边的操作间,看起来也在忙上忙下,进度应该差不多。
“啊,这......”林青河有些讶异。
真是叫人大吃一惊啊,他居然做了一把小娃娃坐的迷你靠背椅!甚至连修型都没有,靠背仅仅是锯了一块长板挖空了正中间,看起来极不协调。
珠玉在前,这小东西实在难以入眼,周镇岳尽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不可置信地问他:“这就是你做了大半天的成果?”
冯怀军看周镇岳过来,现眼道:“厂长,师傅教的技术我全都用上了,这椅子可能大家看不上,但是在咱们镇上低价还是很好卖的!毕竟平常人家里都需要这种小椅子嘛。”
“你也知道只能糊弄外行人啊?”周镇岳都有些愕然于他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问:“你师傅是哪位?”
“张工!”
周镇岳转头去寻,只见张工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挠着头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听到他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声。
再看旁边那几个,除了那一两个高级木工家的孩子,其他的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周镇岳眉头越皱越紧,火气越来越大,高声喊着:“杨岐!杨岐呢?!”
有人看着眼色赶快跑出去叫,几分钟后,杨岐飞奔着跑进来,问道:“怎么了领导?”
“收拾摊子,叫他们别祸害我的料子了!”
说完,周镇岳怒气冲冲离开了,林青河对杨岐点头致意后跟了上去。
杨岐大概猜到了什么情况,大声道:“所有人,拿着你们做的东西去外面。”
双方各自的半成品都放到了一起,即便双方都还未完成,是优是劣已然高下立现了。
左边冯怀军的小孩子过家家,右边是程纪平只差两道漆就能完工的成品。
周镇岳俯视着众人,厉声道:“不用我再多说了吧?就这种东西还怕作弊,叫我大张旗鼓从外面请人来给你们裁决个公平公正,自己看看丢人吗?”
“第一天就一把椅子还做成这样,明后天让你们做八仙桌五斗柜不得要了你们命啊?”
“老刘,你来。”
周镇岳低声和他交代了几句话后,转身就走,不再参与这让人心塞的技能比拼,或者说是单方面压制。
周镇岳大步迈到林青河身边,说:“走吧。”
林青河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安慰的话:“好歹,也有几个好苗子......”
“光顾着跑业务,忘了这群崽子,差点儿把我们木器厂的活路给断了!”
回到办公室,周镇岳开始加急写了份学徒培养细则的文件,原以为他们只是爱挑事儿,谁成想一个个的连正事儿都没好好干!
料理完手头的事,太阳快要落山,周镇岳靠在椅子上,轻呼了一口气,看向依旧在安安静静看书的林青河。
落日下暖橙色的光晕洒在他脸上,周镇岳看着他柔和的侧脸,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时,对方陌生又疏离的样子。
他忽地想起自己请他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没说。
“其实......”
林青河闻言抬头看他,周镇岳继续说:“我是想让你来这里住....”
“住”字话音未落,杨岐风风火火过来了,“咚咚”敲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