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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岳刚酝酿好又被打断,但又不好说什么,对门口道:“进。”
杨岐进来说:“厂长,那边都处理完了,林先生是不是要回去了?现在走还是?”
周镇岳皮笑肉不笑夸他:“最近效率真是越来越高了啊。”
“嗨,必须的。”杨岐看着周镇岳怪异的笑容,总有种后背发凉的错觉。
林青河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周镇岳不知道该怎么用合适的说法让林青河答应来厂里和他一起住,也怕这种贸然的请求对方会直接拒绝,可万一他们又在某一时刻突然进入未竟地,周镇岳没法及时联系到林青河,他会......
他有点担心。
“呃,就是,你,你那只小猴子刻好了吗?”
“你问这个啊,还没呢,之前想拿到这儿请你帮忙来着,怕你忙就......”
“我不忙,不忙。那让杨岐送你回去,然后再拿着东西过来,我教你!”
“别麻烦了,我明天要去镇上一趟,办完事儿再打车过来就行。”
“那好。”周镇岳暗自舒了口气,“杨岐,你路上慢点儿开,安全把青河送回家。”
“得嘞。”
他们走后,周镇岳下午被那几个惨不忍睹的东西破坏的心情此刻又好了起来,好到不知不觉嘴角都上扬了起来。
他开始收拾乱糟糟的桌面,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雀跃,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又突然停下,心想:我在高兴什么呢?
林青河明天要先去镇上,然后再去红兴木器厂,把猴崽刻好,哦对,还要问周镇岳要梨汁的秘方,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给他表示谢意呢......
想着想着,就这么睡着了。
林青河做了一个梦,又是那片树林,每次他们进入那些奇怪的地方,周围都是一大片树林,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树林都好像没有尽头。
梦里一个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影挡在他面前,蓄势待发防备着前方的什么东西,他们好像遇到了危险,可他完全没感到害怕。
直到一缕阳光直直照到他脸上,刺眼的光亮让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林青河醒来看表,居然都快十一点了,他从不会醒得这么迟,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答应好是上午过去的,他得抓紧洗漱完出发。
周镇岳今早醒来时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一直等到快十一点林青河还没来,可按理说他也该到了。
他着急忙慌让杨岐去林青河家里看看,杨岐还笑着调侃他:“不知道的以为是您儿子呢,他一个大男人过来咱这边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少废话快点儿去。”
杨岐到林青河家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他自言自语道:“我就说肯定已经走了,就是路上慢了点儿,厂长怎么大惊小怪的。”
对门儿老太太看到他在门口张望,好心提醒:“你找青河啊?不巧了,他走了有一会儿了。”
“好,谢谢大娘啊!”
杨岐算算时间,等他开车回厂里的路上应该会遇到林先生。
寄完稿件买了点东西,已经中午了,林青河招手拦了一辆,一上车,突然感到周遭的气温变得有些低,又看到司机穿着毛衣夹克,有些疑惑,刚十月也没这么冷吧?
“师傅,去红兴木器厂。”
“好嘞。”
车载录音机里正放着某个厂子开表彰大会时劳模发言的录音。
“感谢齐老师傅对我这么多年的培养,让我从一个对木工这行当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感谢厂领导对我的重视与信任,让我年纪轻轻担任班组长这样关键的职位。当然,年轻不代表没有能力,我会用今后的行动向大家证明......”
林青河仔细听着,总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于是他问司机:“师傅,录音机里讲话的是谁啊?您知道吗?”
“嗨,就是红兴木器厂那个劳模嘛!才二十多就当上班组长了,那小伙子可有本事得很,十六七岁进厂当学徒,没几年就是他们厂里的技术骨干了,人家跟他同一期的学徒还吭哧吭哧学技术呢,他都开始自己设计新家具了!”
林青河恍然:“怪不得呢。”
他转念一想,红兴木器厂那几个学徒他昨天刚见过,除了能力较强的程纪平,其他人不提也罢,目前的高级技术工也都年纪比较大了,那录音里的人,是他没有见过的吗?
“师傅,那他叫什么名字?”
“哎叫什么来着,名字我没记住,好像叫周什么的吧?”
也姓周?是周镇岳的亲戚吗?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感兴趣,只是这个声音真的很熟悉,让他突然对这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车窗外尽是发黄落叶的树,轮胎压过枯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等到车突然开始失控,旋转几圈又狠狠撞到树干上的时候,林青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又是车祸啊。
他又做了很多梦。
这次的梦很......
温暖?
他梦到一个男生,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也许年纪更小,那人向他招手,说着“你还好吗?没事儿吧?”着着急急掐着他的人中,拍拍他的脸,看他没反应,一把抱起了他,也不知道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这个怀抱很暖,但现在不是还没入冬吗?怎么这么冷呢。
他只记得,上次这样被人抱在怀里睡着,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他快忘了对方的模样。
他想一直记得的,可时间好久,回忆好遥远,那张脸变得模模糊糊,只有身体紧缩着依偎在那怀抱里的体温还没忘。
长大以后,我还是忘了,忘记了你的样子。
我好想你,妈妈。
“他好像哭了。”一个男生说道。
另一个寸头小子头凑过来仔细检查:“啊?为啥?是不是摔太疼了?”
“不知道啊。”
“他脸色怎么这么白啊?不会是不行了吧?”
“啧,闭嘴,少说这不吉利的,没看嘴都是红的吗,人这是天生皮肤白。”
“没见过这么白的男人。”
林青河被这一来二去的对话吵醒,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头很疼,但还记得自己快到厂里的时候出了车祸。
眼前的人影从两三个慢慢聚焦变成了一个,等到他仔仔细细看清楚面前的人时,林青河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怎么剃寸头了?你......”
对面这寸头小子疑惑回应:“我一直是寸头啊,同志,你认识我啊?”
林青河看着这个不同于他往常看到的,极为青涩的脸庞,迟疑道:“你,不是周镇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