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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岳头皮都快要炸开,浑身气血都涌到了头上。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紧张,现在的情况也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紧张”二字来形容。
他看着林青河,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今天之后,我可以,变成你的唯一吗?
林青河心理准备做了半天,对方还是没有动作,他刚睁开眼想让周镇岳别那么有负担,却先瞥见门框边半张直勾勾盯着他们的脸。
阴影下那半张脸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刻消失不见。
林青河喊道:“等一下!”
等他冲到门口,那人早就没了影。
林青河看那身形,有了些猜测,无奈道:“华老师,您就别戏弄我们了,感情的事,不是靠这些就能成的。”
周镇岳跟着出来站到他身后,说:“刚刚看到华老师了吗?”
“嗯。”
周镇岳左右张望,对着某处喊道:“华老师,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事情,我们一定尽力做。”
“实在不行,你左敲一敲右打一打给我们点线索什么的......”
眨眼间,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场景迅速切换,他们所处的屋子即刻变成了医院的某间病房。
林青河发现自己躺在了病床上,沉重的身体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周镇岳就站在床边,左右观察着环境,看到床上躺着的他,居然说:“华老师?”
他很想说话,但不管他怎么用力,喉咙都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病房门被打开了,七八个面相狠厉的壮汉整齐排成两列,进来的是华云的表哥,华卫钢。
华卫钢不到五十的年纪,已经冒出来不少白发,整个人肃穆严厉,在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华云”时,这张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忧伤情绪。
“今天怎么样?”
林青河被华云的身体带动,不受控制地轻轻摇了摇头,艰难地张嘴问道:“他呢?”
华卫钢又恢复了往日冷峻态度:“我让他回去了。”
“他把你害成这样!有什么脸来?”
华云疼痛难忍,还是努力挣扎着说:“生老病死,半点不由人的,哥......”
说着,林青河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悲伤情绪,眼角溢出许多热泪来:“你当时,不该拦着我的信。”
“我不拦着,怎么知道你走之后他是不是马上结婚生子,不把你当回事儿?”
“可他没有。”
华卫钢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林青河深切的感受着华云此刻的痛苦和所思所想,碎片一样的记忆闪现在他脑海里,准确来说,是他窥见了华云的回忆。
那封让他介意如此之久的“信”,让他和袁怀成彼此误会,险些阴差阳错永远生离的经历。
他本可以早些和袁怀成在一起,多陪他三年。
而今命运弄人,他们又要从此死别。
这种悲苦,如刺骨的冷雨把无家可归的人浇透,凉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但毫无用处,一点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华云艰难地说:“我要、回家。”
身体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极为困难,像无数根针集中扎向了一个地方,原来在巨大的疼痛面前,凡人□□的意志和承受能力是如此不堪一击。
华云的害怕、不舍、不甘,身体的苦痛和精神折磨让他难以忍受。
林青河从前认知里的“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也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完全是自我安慰,他太高看自己了。
眼皮越来越沉,林青河随着这具沉重的身体陷入了昏迷。
“小云!快点儿!快叫医生!”
再睁开眼时,林青河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袁师傅家的卧室,旁边是泪眼模糊的袁怀成。
他感到这身体变得轻了些,但心情依然悲戚,林青河想,原来走到生命终止之时的心情是这样的。
袁怀成偏过头擦了把眼泪,扯着嘴角对他说:“终于醒了,这回可睡好了吧?”
华云用力堆起一个笑容,说:“嗯。”
他满眼留恋地注视着他的爱人,温柔地说:“我们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
袁怀成轻轻抚摸华云的脸颊,答应道:“好,你慢慢说,别着急。”
“我走了以后,你不能像现在一样,天天给我哭丧,更不能像以前一样,在干活儿的时候分心,把手伤了。”
袁怀成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华云很想抬起手替他擦掉眼泪,可明显他的身体并不允许。
林青河把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可能是两个人的力量总归胜过这虚弱的身体,华云终于抬起了手,最后一次为他的爱人拭去眼泪。
“最重要的是,别一直想着我,好好过你的日子。”
在华云最后一刻咽气之后,所有人都消失了,林青河从他的身体里抽离,那具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受居然延伸到了他自己的身体上,在他几乎要站不稳摔倒在地时,周镇岳及时接住了他。
对方急切地问:“怎么了?没事儿吧?”
林青河抓紧他的胳膊,借着他的力勉强站好,无力地摇头,“没事。”
“你去哪里了?我刚刚看到在病院时的华老师,这次为什么不是咱们俩一起被送到那边?”
“我也在。”
“啊?当时只有我和华老师啊,哦还有他哥,乌泱泱一群人......”
林青河轻喘着气,说道:“我在,华老师的身体里。”
“什么?那,那你现在,身体还好吗?怪不得刚刚站都站不住,你表情不太对啊?不舒服吗?要不咱们去医院......”
周镇岳突然话变得密集起来,一股脑问了一堆,林青河直接捂住他嘴,说:“好了,我真没事儿,就是刚刚一下子没缓过来。”
周镇岳愣在原地,林青河都已经转过身走出去了,他还在感受刚刚林青河手心捂住他嘴的触感和温度。
很柔软。
“周镇岳,过来。”
周镇岳才回过神来,应道:“来了!”
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周镇岳看着封皮:“这不是袁师傅的日记吗?”
“难道,华老师想借这日记和我们说什么?”
紧闭着的窗户,空荡荡的屋里,却莫名起了阵风,把书页翻动出哗啦啦的响声。
林青河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冒昧了冒昧了。”
周镇岳看着他这让人移不开眼的可爱劲儿,真想猛猛亲他一口,连想象都觉得奢侈,只好克制自己脑海里那些不该出现的想法。
日记的首页只写了三行字:
再见,能再见吗
我好想你
云。
在华云不告而别的第二年,袁怀成在他日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这段话。
那时他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在他眼里,在和华云相识的短暂时间里,他们仅仅是朋友的关系,而这个朋友却在某一天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连告别都没有。
短短一年,他几乎不可自拔的想念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