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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憔悴,没有胡子拉碴的,但黑眼圈很重,整个人都很疲惫,看起来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杨岐正好提着饭盒进来,看到醒来的林青河目瞪口呆:“林先生,你居然醒了?”
周镇岳好似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对他说道:“杨岐,快去喊医生。”
“得嘞!”
周镇岳一直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林青河,也不说话,也不动,只是一味地盯着他。
林青河坦然和他对视,笑着说:“你干嘛?老看我干什么?”
周镇岳也没不好意思,更顾不上考虑他的行为是不是不合宜,目光一直钉在林青河身上,说:“怕一会儿醒来又是梦。”
一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人此刻居然微微佝偻着背,这一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多太多,遭遇了这么多的变故,没人能不觉得身心俱疲,患得患失。
他从父母过世之后心情一直不大好,也许还有林青河的原因,他一直躺在病床上,周镇岳应该已经照顾他很久了。
林青河真想抱抱他,对他说“林青河还活着,这不是梦,我回来了”这样的话让他安心,可眼前的周镇岳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他们都还需要时间。
除了病房里的几位专家,门外也围了不少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周厂长有位好友半年前出车祸变成了一个“活死人”,那年轻后生在安宁医院的高级病房躺了多久,周厂长就陪护了多久。
也不知是多深厚的情谊,能让那位每天都亲自去照顾。
而如奇迹般的是,人居然真的醒了。
“各项指标一切正常,植物人能醒来真的是万幸了,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别劳累。”
“谢谢了高主任,这段时间辛苦了。”
“你也是啊镇岳,这下能放心了吧?人啊一定得想开点,别把自己搞得那么颓,活着的人不管再难过都要支棱起来好好活着......”
“是,他醒了我就没什么事了......”
交谈声渐远,林青河看着病房里的陈设,沙发上搭着周镇岳的衣服,桌上放着很多文件,各类生活必需品都很齐全,和在家也没什么区别了。
周镇岳把一行人都送了出去,聊了很久才进来。
他坐在林青河身旁,说:“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林青河摇摇头,“我睡了很久吗?”
“和当时梁秀兰的情况一样,还好她后来也醒了,否则我......”
否则他不敢想,他该怎么面对,林青河可能永远醒不来的事实。
周镇岳眼神慢慢垂下来,没再说下去,只是无声地为对方按摩着小腿,这是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
林青河主动转移话题,问他:“我出事的时候是什么情况来着?”
“前一天咱们约好了,你说第二天早上来找我,其实我不放心,让杨岐去接你了,可他到你家后邻居说你已经出门了。后来他快回厂里时看到有车祸,才发现是你。”
“当时抢救了很久,医生说,说很大可能醒不了了。”
周镇岳不像从前那样镇静,语气甚至有些急切,“但我知道,梁秀兰醒了,那你也一定会醒,所以我一直在等,我知道你一定会醒。”
在林青河的印象中,周镇岳热情、开朗、临危不惧,好像没有什么困难能让他低头。他很久没见到这个时候的周镇岳,眼前的男人竟然变得无措、慌张、连情绪都变得极不稳定。
林青河对他笑了笑:“当然,我这不是醒了吗?”
周镇岳把手搭在病床边,离林青河很近,但又不敢太近,看起来有些迟疑,然后开口道:“当时,我是想等你过来以后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之前,咱们老是遇到那些神神鬼鬼的,我就想,两个人一块,万一有什么事我也放心点,所以......”他停顿了一下,“所以,你、你能不能,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好啊。”
周镇岳闻言抬头,满脸讶异地看着林青河,他还以为林青河会果断地拒绝他。
换做之前的林青河,他确实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再怎么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哪儿都不如在家舒心。
但他曾经答应过周镇岳,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离开对方,而现在,他也会好好遵守承诺。
即便周镇岳看起来像是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但他答应过的,就绝不会变。
周镇岳没敢信,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真的,收拾家当吧!”
周镇岳总觉得林青河醒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但他对这种变化感到很庆幸,无论如何,事情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这样就够了,只要林青河在,他就心满意足。
林青河太长时间没下床,即便周镇岳每天都在给他好好按摩身体,但腿部的力量还是无法迅速响应支撑他的整个身体。
周镇岳扶着他,说:“要不然,我抱你下去,行吗?”
为了不招来莫名其妙的议论,林青河还是决定过几天能正常走路了再回去。
出院失败。
“没事儿,晚几天再走也不会怎么样。”
周镇岳应道:“好,都听你的。”
第三天杨岐过来时,周镇岳正好在洗澡,林青河在扶着床慢慢走路。
“都能下地了啊!”
林青河看向他:“是啊,好差不多了,没什么大事。”
杨岐脸上浮现一抹了然的笑:“在厂长那儿,你的事都是大事。”
“嗯?怎么说?”
杨岐看了眼卫生间门口,里面的人还没出来,转过来对他说:“一开始,他还只是到处求医问药找专家,恨不得去国外打听能让植物人清醒的办法。”
杨岐声音低了些:“再后来,他发现什么办法都不管用,但一点也不死心,已经开始找那些民间偏方巫术高人了,只要不伤害到你的身体,那些办法他都会试。”
“那几个月他简直像魔怔了一样,整个人看起来魂游天外了似的,各种装神弄鬼的怪人都往家里请。”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东西真的起了作用,最近一次是一周前,他抱着你大半夜从出车祸的地方一直走到他家,路上一边走一边念叨,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好像是‘回家’之类的话吧。”
杨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就怕他精神也会出问题,不过还好没几天你就醒了,不管是哪方神仙出的力,都谢天谢地了。”
林青河完全没想到周镇岳会做这些,他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了解周镇岳,他总是下意识的把十年前的周镇岳和现在的周镇岳分成两个不同的人。
可其实,周镇岳就是那个周镇岳,周镇岳只有一个,周镇岳也从来没变过。
他又一次轻视了周镇岳对他的感情,十年前的时候是,现在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