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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河还是决定先回趟自己家,把他需要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再搬。
好久没回来,院子里到处都是枯叶尘土,房子灰扑扑的,整个家里像是破败了。
房子也是需要人气养着的,有人在的时候,它就有生机,什么事儿都没有,人一离开久了,不是这里墙开裂就是那里不稳固,眼看着就要塌。
“那边东西都齐全着呢,把重要的拿上就行。”
周镇岳拿了扫帚,说:“我去把外面扫一扫,你慢慢收拾。”
“好。”
有人从林青河家院门口探头往里看,看到周镇岳也在,说道:“诶,是周厂长吧?”
“是我,您是?”
对方看起来很热络的样子,和周镇岳唠起家常:“我家那口子和青河爹是叔伯兄弟,特别亲,他回来了吧?我是过来看看他。”
“啊,青河在屋里。”
“诶,好。”
王爱芹六十多岁的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腿脚像三四十的。
“青河啊,哎呀,没啥事儿吧?老早就听说你出车祸,大娘想去看看你,那护士还不让我进呢,说是高级病房没提前报备不能随意进,你说说这些人......”
林青河客客气气回道:“我现在没事儿了,谢谢大娘。”
“谢啥呀,大娘问你个事儿啊。”
林青河看了看她:“您说。”
王爱芹瞟了一眼门外的周镇岳,对林青河说:“周厂长和你关系也好,你能不能帮大娘问问,看他有没有意向跟我们家小兰相处相处啊?”
“他已经结婚了啊,虽然对方......”
“你看你这孩子,他结婚了我们还能不知道吗?那么多人家都打听呢,只不过不知道人家周厂长是怎么想的,一直也不让媒人上门,去年爹妈也不在了,多需要人照顾啊你说是不是?”
王爱芹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你看咱们两家沾亲带故的,你就帮帮大娘呗,你小时候跟你小兰姐姐玩得也挺好......”
林青河还在反应她说的话,周镇岳就已经进来打断了她:“您不用和他说这些,我没这个心思,谁来也不管用。”
王爱芹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说道:“周厂长你不是都三十多了吗?也没想过找个媳妇儿一块儿过日子啊?”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您费心。”
王爱芹被一而再再而三不留余地的拒绝,面上也有点挂不住,只好先离开:“那,那青河,大娘就先走了。”
他居然……周镇岳没有结过婚?
怎么会?
周镇岳看向发着呆的林青河,说:“外面扫完了。”
林青河看向眼前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继续收拾东西。
除了他的稿子,那只还没打磨好的小猴子,好像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了。
不过他还是象征性地拿了些衣物之类的,显得没白回来一趟。
到周镇岳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林青河看着这个被围墙包裹起来静悄悄的棕黑色小洋房,独自矗立在松林沟附近一个地势较高的半山腰上,他前后左右看了又看,目瞪口呆,对着周镇岳说:“你家在这里?”
周镇岳点了点头,说:“很久之前修的。”
“那家属院那个呢?”
周镇岳疑惑道:“家属院哪里有……哦,你是说那个楼道间?早几年就拆了。”
林青河对他说的话有点气闷,怎么能说是“那个楼道间”呢?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家啊。
周镇岳并没有和他提起过那个小屋子,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那里?”
“碰巧,遇到你们厂里一个小男生,他告诉我的。”
“谁呀?”
“你猜吧。”
周镇岳察觉到林青河那一点微妙的情绪,也不能说微妙,因为林青河瘪着嘴,看起来明显有情绪。
周镇岳走近几步,轻声问:“怎么了?”
林青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摇摇头,说:“没事。”
“那,进去看看吧?”
“嗯。”
房子一共两层楼,屋内整体的风格温暖又明亮,林青河第一次来这里,却并没有陌生疏离的不安感。
“一楼只有会客厅,厨房这些。”
两人一块儿上了二楼,周镇岳特意先带他去了书房,林青河一进门就先看到了那扇窗户,视野很好,外面也有棵树。
周镇岳看向他,说:“我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办公室那天,看窗外看了很久,所以在窗户能看到的地方移栽了一棵国槐。”
太阳快落山了,落日余晖从窗户穿进来,照在人身上很暖。
林青河一直看着窗外的景,看久了突然有些恍惚,有种不知身处何处云游天外的奇异感觉,不过,可以确定的感受是,他还挺喜欢这里的。
“夏天的时候会很漂亮。”
周镇岳稍微放下了心,不排斥就好。
“你睡主卧,我就在你斜对面的屋里,有事情要及时叫我,好吗?”
“好。”
主卧很宽敞,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是他的尺码,也不知道周镇岳什么时候准备的。
哪里都好,就是躺在这张大床上有点空落落的。
林青河刚刚洗完澡躺到床上,周镇岳端着一杯牛奶过来了。
“还有点烫,等下再喝。”
林青河靠在床头,周镇岳坐他身边,默默给他按着腿。
周镇岳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不需要再特意做这些了。
林青河也没推拒,挑起话头和他聊天:“你怎么会想到在这里安家?”
周镇岳抬头看了看他,说:“这里很安静。”
“我以为你是喜欢热闹的人。”
周镇岳笑了笑,“有人不喜欢热闹。”
林青河有些不自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偏过了头。
“能和我说说你睡着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吗?”
林青河不知道该不该把他经历的那些都和周镇岳全盘托出,因为从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怀疑,他经历的那些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了的。
可如果是真实发生过的,现在的周镇岳就不会问出刚刚那句话。
“很多,很多事,但是醒来就忘记了。”
“好,没关系,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说。”
腿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林青河看着他,发现周镇岳鬓边居然长了些白头发,可他今年才三十二岁。
周镇岳专心按着腿,林青河身体靠近了他,周镇岳看着林青河越来越近的脸庞,一时呆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林青河伸出手覆在他的耳边,轻轻用拇指抚过,说:“怎么会长这么多白头发?”
林青河离他很近,他不得不和这双他思念很久的眼睛近距离对视。
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梦到他喊自己“周镇岳”的声音、场景,和期待第二天能看到林青河醒来的清晨,而每每睁眼看到病床上依旧沉睡着的苍白的他,周镇岳才发觉,自己已经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周镇岳抓住了林青河的手,是温热的。
咫尺间的呼吸、有些慌乱的眼神、和活着的人的温暖柔软的皮肤,他终于能确认,原来不是梦,这次终于不再是梦了。
周镇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缓缓张口:“你醒了。”
林青河应着:“我都醒好几天了。”
周镇岳笑了出来,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有点好笑,说着:“那就好。”
周镇岳立刻放开了他的手,继续给他捏着腿,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他以前,没有这么沉默寡言吧。
林青河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手拍了拍他的背,说:“以后别胡思乱想了。”
周镇岳愣住了,林青河在抱着他?
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拥抱吧。
他怕这个拥抱太短暂,贴着林青河的脑袋,把林青河紧紧拥入怀里,感受着,感受林青河的温度,他想把这几秒永远刻在心里,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