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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松林沟不大太平。
最近总有人在传，“来了好多疯子”“这两年死了好多人”“好好的人突然就没了”。
不止松林沟，整个良角镇都人心惶惶。
据说镇上的精神病院爆满，床位都不够住了，进去的都是因为暴力伤人被抓进去的疯子。
有人说是这些疯子不是一直疯，是这两年突然疯了的，都是被“疯病”传染的。
良角镇这两年的死亡率，高到了超过整个市里往年的死亡率，省政府派人来查，查了一段时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能查出什么来呢？就是突然多了很多疯子而已。
林青河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
周镇岳在二楼安了两间书房，以便林青河可以有独立私密的空间来专心写作，而他依旧把紧挨着的那间屋子也改成了书房，方便工作，也能离他近一点。
林青河百无聊赖地坐着，突然想起来什么，走到了邻屋门口，门一直敞开着，林青河倚在门框边抱着胳膊。
周镇岳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昨天干嘛说我是你发小？”
“就，显得我们的关系比较亲密一些？”
“所以只有发小住在你家才更顺理成章喽？”
周镇岳张着嘴愣了几秒，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干脆站起来走到林青河面前，抓住他的肩膀，说道：“我只是想，尽量避免从别人那里传出来一些关于你的，不必要的讨论。”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进入未境地，就是因为梁友梅被那些莫须有的流言害死吗？”
林青河没想那么多，但周镇岳一向考虑周全，这时反倒显得他的问题有些无理取闹了。
林青河什么也没好意思说，回以对方一个微笑，周镇岳被他逗笑了，问道：“不说话了？”
林青河只当无事发生，像个老头似的背着手转身开溜：“干活去喽！”
林青河在家的时候只穿睡衣，睡衣正合身，衬得他身形很好看，只是他有时候还没习惯林青河的变化。
按理说，在这个对林青河还比较陌生的地方，他应该是客气的、疏离的、时时刻刻把道谢和抱歉挂在嘴边的。
可自从林青河醒来之后，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尤其是在他面前。
比起这种让他受宠若惊的转变，他更好奇林青河在新的未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种转变也让最近的周镇岳多了些想法。
也许，他们的关系是可以更进一步的？
这段时间周镇岳只要出门就一定会带上林青河，其他时间林青河都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周镇岳总觉得委屈了他，吃饭的时候主动问道：“想不想出去逛逛？”
“都可以，去哪里？”
“你想去远点的地方还是近点的？”
“稍微远点吧，但是也别出城了。”
“神安村怎么样？那边那个泉水还算有名。”
林青河嘴里边嚼边问：“祁山镇那个？”
“对。”
“我好像听说过，说是那里的泉水能治百病，以前还有守泉人呢。”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周镇岳又给他夹了一块肉，说：“今天？逛完就能回来。”
“好。”
祁山镇离良角镇有些距离，开车大概一个半小时到，常有人慕名而去，不过像他们一样开车去的几乎没有。
车到村口就进不去了，只能徒步过去，不少人侧目看向他们，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神安村的路很陡，要去看那泉水还不知往哪个方向去，周镇岳招呼着附近的村民：“老乡！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很出名的泉啊，方便让我们去逛逛吗？”
男人大着嗓门给他们指道：“虚静泉吧，这还有啥不方便的，从那条小路直接上去，就那一条路，走到最里面就能看见了。”
“好嘞，谢谢了。”
老乡摆摆手：“路不好啊，小心点儿。”
“诶！”
两人爬了快半个小时才上去，亲眼一见才知道，这里还有个小瀑布，凉津津的水汽不断扑在他们脸上。
岩壁上的激流砸进泉里不停溅起水花，但这泉水却依旧清澈见底，仔细看过去，泉底的花岗岩上似乎写着几个字。
周镇岳正打算往前走看看清楚，悠长的“叮”声从远处传来。
林青河闭着眼睛仰着头，感受丝丝水汽绵密地撒在他脸上，说：“我们真该庆幸每次进入未竟地时都会出现这个颂钵声，否则我还真分不清我们到底身处现世还是梦里。”
周镇岳看着林青河脸上的水滴慢慢流到嘴角，流到颌骨，顺流到他的脖子里，消失不见。
林青河睁开眼睛，风吹在脸上的感觉特别舒服：“好凉快。”
周镇岳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擦掉了他下巴的水珠。
林青河侧过头看了看他，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又转了回去。
周镇岳才反应过来，立马收回了手，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嘴张了又闭，手握了又松，眼睛撇向别处，主动找话道：“这里风景还不错。”
林青河笑意未减，回答道：“嗯。”
一行字适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次的诫语是：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空一场。”
林青河看着这行字，想起来一些有意思的事：“有个关于虚静泉的传说，你听过吗？”
“什么传说？”
“这泉水底下藏着一个宝贝，因为太过珍贵，所以这个地方世世代代都有人守着，当时很多地方都闹土匪，神安村也沦陷了，后来守泉人被杀，那群土匪找到了那个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贝，你猜那宝贝是什么？”
周镇岳深信不疑，问道：“什么？”
“不知道，我编的。”
林青河一副得逞的笑：“你也有被我骗到的时候啊。”
周镇岳真想狠狠掐他脸，“你这个......”
手上刚要动作，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他不会死。”
是个男孩儿，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
林青河问道：“为什么？人都是会死的。”
男孩冷冷道：“因为他是守泉人，守泉人怎么能死？”
“你怎么那么在乎他？你又是他的谁呢？”
男孩明显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有人会问他这个问题。
周镇岳趁对方还在反应，热络地问道：“我叫周镇岳，你叫什么名字？”
“石见山。”
“那守泉人呢？”
石见山走到泉边，风扬起他耳边的碎发，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垂下来，眼睛平淡地看着泉水，说：“你问严守泉吗？”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