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未境地第79章 人间梦
85 段

第79章 人间梦

85 段

=======

林青河最近总是在做很多梦。

每次早上醒来以后,都像熬了一整夜那么累。

快清明了,他想回家一趟。周镇岳很快答应,说道:“好,我陪你一块儿回去。”

家里到处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林青河大概擦了擦,然后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沓金箔纸,开始坐在桌前叠元宝。

他很喜欢叠这些,每次这样专注地叠元宝都能让他变得很平静,他可以没有什么顾虑地完全放空自己。

外面下着小雨,他们打着伞,走到了林青河母亲的墓前。周镇岳锄着坟边的杂草,林青河烧着纸,火光炽热地燃烧,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种想要伸手碰碰那火光的冲动。

周镇岳就在他身边陪着他,于是这个想法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烧完纸,他们提着篮子回到家,林青河突然说:“今晚我想睡这里。”

周镇岳又重复了一遍,问他:“睡这里吗?”

他说:“嗯,就是突然想在这儿睡一晚。”

周镇岳很少拒绝他,只说:“好,那就睡这儿。”

他们两个人就挤在他以前一直睡着的那张小床上,合盖一个被子。

晚上还是有些冷的,不过还好周镇岳就躺在他身边,只要靠近对方,他的身体也立马暖和了起来。

他又做梦了,梦到那个打雷闪电,下着暴雨的夜晚。

他妈妈对他说:“去大姨家待一晚吧。”

她只这么跟他说,没说为什么。

林青河听话地去了,白天走的时候天气还很好,晚上睡觉时,他突然觉得有些心慌,但当时已经很晚了,外面电闪雷鸣,他回不了家。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习惯了忍受痛苦。

习惯了对压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习惯了每天都使用暴力发泄情绪,直到有一天拿起一把铁叉,把一个女人的身体捅穿。

等到第二天发现没人做饭又要开始动手,才发现那个无声无息的女人已经在茅厕旁躺了一夜。

干草一样的发丝挡在脸上,瘦弱的身体蜷缩着,好像秋天的枯叶,抓到手里一捏就碎成了千千万万片。

林青河第二天回到家时,家里已经挂上了白。

那个男人不见了,说是被警察带走了。

巨大的恐慌与无助淹没了十三岁的他,他唯一的亲人,一夜之间变成了躺在炕上无声无息一动不动的死人。

她的手被摆成了一个交叠着的姿势,看起来很僵硬,像一个假人的手。

但她的脸色还是像往常一样,林青河总觉着她只是在睡觉,然后站在她身边轻轻喊了几声“妈”。

没有回应。

最后和她待着的那几天,她一直躺在炕上,闭着眼睛,脸庞看起来很恬淡。

棺材马上要被埋到地下了,林青河还是无法接受,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在聊天,一起吃饭,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死了呢?

还差几铲土,墓口就要被完全封掉了。

他想不通的,愤恨的,此刻全都变得无力,他的眼前只剩下一个活生生的事实: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青河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他不想体会每天醒来后都要回忆一遍母亲离世这件事。

啊,是想很多遍。

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呢?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以前他也做很多梦,但最想梦到的人一直没出现过,不过今天终于梦到了。

他梦到那个好久没听到的,熟悉的声音对他说:“好孩子,好好的。”

他就只记得这一句了。

梦?

林青河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慢慢睁开了眼,他坐起来看着熟悉的周围,呆呆地反应着,他在他和周镇岳的家里。

“这么早就醒了?”

外面天刚亮,初阳和鸟叫让他的意识慢慢清醒了过来。

周镇岳见他不说话,坐到他身前看到他疲惫的脸,问道:“崽,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青河反应了一瞬,问:“昨天,咱们什么时候回的家?”

周镇岳说:“上完坟就回来了,也就一两点,怎么了?”

“哦,没事儿。”林青河笑得很不好意思,“我饿醒了。”

周镇岳抓了抓他的头发,笑着说:“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走,给你做顿丰盛的早餐吃,还能让我崽饿着吗?”

“好!”

再过几天就是端午,周镇岳要去看看齐老师父,以往都是直接去齐老师父家里,这次只能去医院了。

林青河问:“很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人老了,总会有些基础病,隔三差五就得去医院检查。”

“那就好。”

到病房以后,齐师父的女儿正在床前照顾他吃饭,周镇岳放下东西说道:“齐阿姨,我来吧,您歇会儿。”

“诶,你们过来啦。”

齐阿姨又跟他们聊起最近的传言:“你们听说没有?老李家儿子说是被关起来了。”

周镇岳看向她,问:“啊?没听说他犯事儿啊。”

“不是犯事儿,是被关到精神病院了!”齐阿姨描述得像在现场亲眼看到了似的,“本来说就是精神出了点问题,结果我听说他那病厉害,都拿着刀乱砍人了!人家报了警,警察给他带到医院做鉴定,做完直接就被关到精神病院去了。”

周镇岳拿纸给齐师父擦了擦嘴,说:“都持刀伤人了啊,那病情的确很严重。”

他们又在一起唠了会儿家常,林青河起身去卫生间,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阿姨大包小包背着不少东西,看起来拿得很费力。

“阿姨,你去哪个病房?我帮你拿。”

“谢谢你啊小伙子,就在前面不远了。”

林青河帮她搬到了病床前,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女人指了指,苦笑着说:“脑梗。”

“是这两天才……”

“是啊,当爹的躺医院,当儿的躺精神病院,看我这日子过的。”

林青河又问:“您儿子也在精神病院?”

女人叹了口气:“唉,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精神病了,也不知道谁给他染上的。”

她用手使劲搓了把脸,颓唐地坐在病床边,自言自语道:“要死死不了,要活没活法。”

初夏炎热的天,楼道里却很阴凉,林青河靠在墙上,想着什么。

没几分钟周镇岳就出来找他了,看他一个人一动不动站在那儿,问道:“怎么了?”

林青河摇摇头,说:“就是,觉得很无奈。”

“为什么会有未竟地,为什么精神病越来越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活得那么辛苦。”

“这事儿上面一直在查,只是一直没个定论。”周镇岳轻轻抓了抓他后脑的头发,说:“再等等吧,总归会有结果。”

林青河回了学校就钻到图书馆,理解不了现实生活的时候,书总会给他答案。

周末回家的时候周镇岳和他说,他父母的忌日要到了,他得回去一趟。

林青河突然从心底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他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也要去。”

周镇岳放下手头的工作,说:“嗯?”

“我不放心你。”

周镇岳笑出声来,说:“担心我啊?”

林青河还是坚定地点头:“嗯。”

周镇岳把他抱在怀里,轻吻他的头顶,说:“去上个坟而已,别担心。”

他们好像都变得有些四面楚歌了,小镇的人都是。

已读完:第79章 人间梦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