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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第3章 搬走
64 段

第3章 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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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楼下,他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拿出手机。手机上有一条谢艾仑发来的地址。他看了一眼,叫了车。四十多块钱,够他吃两天的饭了。但他现在不想省这个钱。他想快点离开这里。

车到了,他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坐进后座。车子穿过老城区,开上新修的马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靠着车窗,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玻璃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第一次见谢艾仑的那天。咖啡厅里,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走过去,问他要喝什么。他抬头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不冷不热,不深不浅,像一潭死水。

“一杯美式。”

他做了。那个人喝了一口,说“重做”。他又做了。那个人又喝了一口,说“行了”。然后他问了自己的名字。

闫蚀寒后来想过很多次,谢艾仑到底是什么时候记住他的。是重做咖啡的时候?是课堂上点名的时候?还是更早,在选课系统里看到他的照片的时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谢艾仑看他的眼神,和姨不一样。不是漠不关心,是在意的。虽然他从不表现出来。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门很新,门口的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闫蚀寒付了钱,拎着行李箱下车,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路边种着桂花树,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他沿着路往里走,找到那栋别墅。白墙灰瓦,院子不大,但种了一棵树。树很高,枝丫伸到二楼的窗边,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棵树。

门开了。谢艾仑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站在外面干什么?”

闫蚀寒回过神,笑了。“教官,您这房子比我想的还大。”

他把行李箱提上台阶,轮子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艾仑看了一眼那个旧行李箱,没说话,转身进去。闫蚀寒跟在他后面。

玄关的地板是浅灰色的,很亮。闫蚀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犹豫了一下,问:“要换鞋吗?”

“不用。”谢艾仑已经走进去了。

闫蚀寒还是脱了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然后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他缩了一下脚趾,但很快适应了。

客厅很大。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电视柜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张合影——谢艾仑穿着警服,旁边站着一个人,也是警服。落地窗外就是那棵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闫蚀寒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教官,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嗯。”

“不觉得空吗?”

谢艾仑看着他。“习惯了。”

闫蚀寒想了想,笑了。“也是,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谢艾仑没接话,转身上楼。“你住楼上。”

闫蚀寒拎着行李箱跟上去。楼梯很宽,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声音很轻。他走到二楼,谢艾仑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这间。”

房间不大,但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南,能看到那棵树。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放得整整齐齐。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闫蚀寒站在门口,没进去。

“怎么了?”谢艾仑问。

“教官,这房间比我以前住的整个屋子都大。”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到什么。

谢艾仑看着他。他没问“以前住的什么屋子”,因为他大概能猜到。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咖啡厅打工,住亲戚家,行李箱用胶带缠着。这些细节拼在一起,不需要更多解释了。

“东西够用吗?”谢艾仑问。

“够够够。”闫蚀寒把行李箱拎进去,蹲下来打开。他先把笔记本和书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又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动作很熟练,叠得很整齐。

谢艾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闫蚀寒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那个小布包,没打开,直接塞进了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那是什么?”谢艾仑问。

闫蚀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秘密。”

谢艾仑没追问。他转身下楼。闫蚀寒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把那个布包重新拿出来。他打开,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都卷了。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妇,笑着,站在一栋旧房子前面。他看了几秒,又把布包扎好,塞回角落。

厨房里,谢艾仑站在灶台前。他面前摆着两个锅,一个锅里烧着水,另一个锅里在炒什么东西。闫蚀寒走过去,看见灶台上放着切了一半的西红柿,还有几个鸡蛋。西红柿切得不太均匀——有的厚,有的薄。

“教官,您做饭?”闫蚀寒的语气有点惊讶。

“嗯。”

“需要帮忙吗?”

“不用。”

闫蚀寒没走。他看着谢艾仑把西红柿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

“教官,您切菜的功夫,跟您开枪的功夫不是一个水平。”闫蚀寒说。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闫蚀寒识趣地没再笑,但他嘴角一直弯着。

过了没多久,谢艾仑把两碗面端上桌。西红柿鸡蛋面,鸡蛋炒得有点老,西红柿煮得有点烂,但闻着挺香。

闫蚀寒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他愣了一下,然后大口大口地吃。

“好吃吗?”谢艾仑问。

“好吃。”闫蚀寒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说。

谢艾仑知道他在客气。他自己也吃了一口,咸了。但他没说什么。

吃完饭,闫蚀寒抢着洗碗。谢艾仑站在旁边,靠着冰箱,看着他的背影。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闫蚀寒偶尔哼的不知名的小调。

“闫蚀寒。”谢艾仑忽然叫他。

“嗯?”他头也没回。

“你亲戚对你不好?”

闫蚀寒的手停了一下。水还在流,碗还在他手里,但他没动。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掩盖了他沉默的那几秒。

“还行吧。”他把碗冲干净,关掉水,转身看着谢艾仑。他笑了,但那笑和平时不太一样。“他们有孩子要养,房子小,我住那儿确实挤。”

谢艾仑看着他。闫蚀寒又笑了一下,这次更自然了。

“教官,您别担心。我这不是搬出来了嘛。”

他说完转身,继续洗碗。他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冲了三遍,然后用干布擦干,倒扣在架子上。

那天晚上,闫蚀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谢艾仑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姨说的那句“自己照顾好自己”。说了等于没说。他从来没被他们照顾过,以后也不需要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被子很暖。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这里不是他的家。但至少,这里有人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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