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闫蚀寒从书房出来,经过谢艾仑的房间。门半开着,灯还亮着。他往里面看了一眼,谢艾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闫蚀寒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着谢艾仑的背影,觉得他很孤独。不是那种一个人住大房子的孤独,是那种有很多话说不出口的孤独。
他轻轻敲了敲门框。
谢艾仑抬起头,看见他,把相框扣在床上。“怎么了?”
“没什么。看见您还没睡。”
“马上睡了。”
闫蚀寒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他看着那个扣着的相框。
“教官,那是谁的照片?”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以前的同事。”
“现在呢?”
“不在了。”
闫蚀寒看着他。谢艾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闫蚀寒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东西。那种东西,他在镜子里见过。是他自己看养父母照片时的眼神。
“教官。”闫蚀寒叫他。
“嗯。”
“您难过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谢艾仑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
“怕负能量。”
闫蚀寒笑了。“您又不是负能量。您是我的教官,我的室友,我的朋友。您难过,我也会难过。”
谢艾仑看着他,很久。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闫蚀寒的头发。和上次一样,很轻,很短。
“去睡吧。”他说。
闫蚀寒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艾仑还坐在床边,手里又拿起了那个相框。他的背影很安静,但闫蚀寒觉得,那安静底下,有很多他没说的话。
他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
他想起谢艾仑说的“你会懂的”。他会懂的。他一定会懂的。
那场雪下了一整夜。早上醒来,窗外白茫茫一片。闫蚀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他下楼的时候,谢艾仑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穿着白衬衫,手里端着咖啡,看着窗外。
“早,教官。”
“早。”
闫蚀寒走进厨房。今天他不想做煎蛋吐司,他想做点不一样的。他拿出面粉、鸡蛋、牛奶,开始做松饼。他第一次做,不太熟练。面粉撒得到处都是,鸡蛋壳掉进了碗里,他手忙脚乱地捞出来。
谢艾仑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做松饼。您等着,马上好。”
谢艾仑没走,就站在那儿看。闫蚀寒把面糊倒进平底锅里,火太大了,松饼糊了。他把糊了的扔掉,重新来。第二次,火太小了,松饼没熟。他又扔掉,重新来。
“你行不行?”谢艾仑问。
“行。”闫蚀寒没回头,“您别看着,看着我就紧张。”
谢艾仑没动。“我走了你也不行。”
闫蚀寒笑了。“您对我这么没信心?”
谢艾仑没回答。闫蚀寒深吸一口气,把面糊倒进锅里,调小火,慢慢煎。这一次,松饼的表面冒出了小气泡,他用铲子轻轻翻过来,金黄色,刚刚好。
“成了!”闫蚀寒把松饼盛到盘子里,递给谢艾仑。“您尝尝。”
谢艾仑接过去,咬了一口。他嚼了几下,没说话。
“好吃吗?”闫蚀寒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是还行。”
闫蚀寒笑了。他知道谢艾仑说“还行”的时候,就是好吃。他继续做,一个一个,越做越好。他把松饼摞起来,淋上蜂蜜,端上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松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窗外那棵树光秃秃的,但雪落在枝丫上,很好看。
“教官。”闫蚀寒忽然说。
“嗯?”
“谢谢您。”
谢艾仑看着他。“谢什么?”
闫蚀寒想了想。“谢您让我住进来。谢您教我东西。谢您……在。”
谢艾仑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闫蚀寒看见了。
闫蚀寒低下头,继续吃松饼。他吃得很慢,因为他在笑,一边笑一边吃,有点噎得慌。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咽下去。
“慢点吃。”谢艾仑说。
“好。”
窗外那棵树的雪开始化了,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闫蚀寒看着那棵树,想着来年春天它发芽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住在这里。谢艾仑也住在这里。
他笑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拿了一块松饼,咬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