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闫蚀寒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奔涌。他看着谢艾仑,谢艾仑也在看着他。
“他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闫蚀寒问。
“不知道。”
“他看我们的眼神——”
“别想了。”谢艾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不管他想什么,我们都只能等。”
闫蚀寒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和那些不能说的事情放在一起。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鞋带。手指有点抖,他不确定是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谢艾仑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鞋带,帮他解。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和他的人一样。
“你手在抖。”谢艾仑说。
“我知道。”
“怕了?”
“不是怕。”闫蚀寒想了想,“是后怕。”
谢艾仑没说话。他把鞋带解开,把鞋放在一边,然后握住闫蚀寒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得很紧。
“我在。”谢艾仑说。
闫蚀寒笑了。“我知道。”
七月底,林成忽然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那天天气很热,太阳毒辣辣的,晒得青石板发烫。林成站在台阶上,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看着面前那些手下,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最近风声紧。所有人出门小心。”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见的人不要见。谁要是给我惹麻烦——”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半句话比说完整更让人后背发凉。
所有人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除了谢艾仑。
谢艾仑站在人群中,没有低头。他看着林成,眼神很平静。林成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林成移开目光。
“散了吧。”
人群散去。闫蚀寒走到谢艾仑旁边,压低声音。“他看你。”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闫蚀寒没有继续问。他从谢艾仑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想多说的意思,他学会了在谢艾仑不想说的时候不问。他学会了等。
过了几天,答案来了。
那天晚上,林成叫谢艾仑单独去他的办公室。闫蚀寒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都没翻过去。他盯着那页纸,上面的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一个都看不进去。他在听门外的脚步声。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重,不是谢艾仑。又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也不是谢艾仑。他等了很久。他觉得很久,但他没有看时间。
门开了。谢艾仑走进来,关上门。
“怎么了?”闫蚀寒站起来。
“没事。”谢艾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闫蚀寒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别的。他说不上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了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
“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闫蚀寒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谢艾仑看着他,“照我们的剧本说。”
闫蚀寒沉默了一会儿。“他信了吗?”
“不知道。”谢艾仑伸手,握住他的手。“但他没有追问。”
闫蚀寒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两只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林成开始试探了。信任和不信任之间只有一条细细的线,他们走在那条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八月,天气热到了极点。
仓库里的温度比外面还高,像蒸笼一样。闫蚀寒在里面待了不到半小时,衬衫就湿透了。谢艾仑在旁边清点货物,他的额头也渗着汗,但他的动作没有慢下来,他的手很稳,眼睛很准。
“你休息一下。”谢艾仑说。
“不用。我没事。”
“你脸色不好。”
闫蚀寒想说自己没事,但谢艾仑已经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回去。”谢艾仑的语气不重,但闫蚀寒知道这不是商量。他从谢艾仑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那种担忧他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看到,心里都会软一下。他没有再坚持,走出仓库。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快不了多少,但至少有点风。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让风吹在脸上。
过了一会儿,谢艾仑也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闫蚀寒。
“喝点。”
闫蚀寒接过来喝了几口,水是温的,被太阳晒的。谢艾仑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靠着同一面墙,肩膀挨着肩膀。墙被太阳晒得很烫,热量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们。
“谢艾仑。”
“嗯。”
“你说,林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不相信任何人的人。”
闫蚀寒想了想。“那他相信我们吗?”
“不相信。”谢艾仑看着他,“但他需要人。他现在缺人手,我们刚好出现。好用,不多话,不惹事。他不会完全相信我们,但会用我们。”
“那就够了。”闫蚀寒笑了,“至少还有用。”
谢艾仑看着他,伸手拨开他额前的湿发。“你不在乎他信不信你?”
“我在乎。”闫蚀寒看着他,“但我不在乎他信不信我。我在乎的是你信不信我。”
谢艾仑的手停了一下。“我信你。”
闫蚀寒笑了。他握住谢艾仑的手,把那只有些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墙很烫,太阳很烈,但那只手是凉的。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觉得这一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