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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第10章
80 段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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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柠檬糖的酸味在任亦谨舌尖上停留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回到自己那间不大的公寓,打开灯,把外套挂好,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他把它展开,铺在茶几上,用手机压住一角,然后站了一会儿。

糖纸透明的,在灯下折射出一小圈光晕。他想起了铁皮盒子里那颗存了十年的糖,又想起今天杜宇郴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想你"时的表情。

任亦谨走到书架前,踮脚把最上层那只铁皮盒子拿下来。盒盖掀开的时候,一阵混合着旧纸和铁锈的气味扑出来。里面东西不多——一张成绩单复印件,一枚七中校徽,一张高三毕业照,一小颗用透明塑料纸裹着的硬糖。

他拿起那颗糖,和茶几上刚带回的糖纸放在一起。新旧并排摆着,一颗还是完整的,一颗只是空壳。

十年。

他蹲在茶几前面,看着这两样东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恨杜宇郴。

这个认知跟了他十年。恨他永远考第一,恨他从不需要费力就能得到所有目光,恨他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那颗丢过来就转身离开的、漫不经心的糖。恨他让任亦谨坐在他斜后方三年,把目光钉在他后背上,拔不下来。

但今天杜宇郴把那个笔记本给他的时候,任亦谨翻到"我想起高中时候我后面坐的那个人了"那一页,指腹停在纸面上,心脏跳得比他预期中快。

那不是恨。

恨不会让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面反复看三遍。恨不会把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十年。恨不会让他辞掉年薪百万的工作、从金融精英变成社会新闻部的小记者、在雨里蹲七天——只为了站在一个人面前说"你可以说不"。

任亦谨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膝盖蜷起来,后腰靠着沙发边缘。他盯着那两颗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新的那张糖纸拿起来,翻到背面。迎着灯光,他看见内侧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笔迹很淡,像是写得时候很轻。

"给你。不是可怜你。"

任亦谨看着那七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这个笑很轻很短,但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攥着那张糖纸,脊背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暗暗的灯。

"我是不是疯了。"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回响。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任亦谨偏过头看,是李卫民发来的消息:"兄弟,你这两天咋不上班?陈姐问我你是不是摸鱼去了。我说你在跑大新闻。你最好真有新闻给我交代。"

任亦谨拿起手机,没有回李卫民。他点开了杜宇郴的对话框,看着最近那条"明天下午三点"的信息。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的备注名那里停了一瞬——"第一名"。

他没有改。

但他忽然想知道,如果杜宇郴在他手机里的备注变成了别的名字,他会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他退出短信,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1.恨他什么。2.喜欢他什么。3.如果是一样的东西——"

光标停在那里,他没有打完。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丢回茶几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岭北夜景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灯火像一条翻涌的光河。他在这座城市住了十年,从大学到工作,换了三套公寓,认识了无数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像现在这样——站在窗边想一个人的时候,心跳比盯着Excel表格还要快。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画室里,杜宇郴回握他指尖的那一秒。

极轻的。一触即分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又飞走了。

但那一片羽毛的重量,压得他整只手都麻了。

任亦谨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他的呼吸在上面呵出一小片白雾。雾散了又起,起了又散。他对着那片模糊的窗户,轻声说了一句:

"你恨他。但你恨的是他不看你。你恨的是他明明可以看你的,却只给了一颗糖。"

"你喜欢的也是他不看你。他如果不给你那颗糖,你早就走出来了。"

"你走不出来。"

"是因为你在他那儿得到的是刚好够你惦记十年、又不够你死心的那一点——"

"一点什么?"

他问自己。窗户上白雾散去了,露出外面那些遥远的灯光。

他不知道那"一点"是什么。但他知道,明天下午三点,他会准时出现在那扇铁皮门前。不是因为恨杜宇郴。不是因为想写一篇报道。不是因为任何他可以解释得清楚的理由。

只是因为杜宇郴站在那里的时候,他的视线会自动找过去。像向日葵找太阳。不需要决定。

第二天下午,任亦谨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达画室楼下。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在铁皮门前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去。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他准备说的事情——关于C-17的产权归属他查到了一些线索,关于朴文硕关联公司的新动向也需要跟杜宇郴核实。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画廊的灯开着。暖黄色的,比以前亮一些,像是换了灯泡。

他上到二楼,发现杜宇郴不在。

画室里空荡荡的,茶台上有泡好的茶,冒着细白的热气。那幅巨大的背影画还挂在墙上,画面里逆光的轮廓像一道安静的剪影。但杜宇郴不在这里。

任亦谨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然后听见三楼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他抬脚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住了——他意识到那是杜宇郴的私人空间,未经允许他不好上去。

他退回二楼,坐在茶台前等他。茶是温的,显然刚泡不久。他在等的时候打量了一圈画室里的布置,注意到画架上新支了一幅小画。他站起来走过去看——画布不大,三十公分见方,画面上是一双手。

两双手。指尖对指尖,将触未触。颜色用得很薄,有些地方能看见底布的纹理,像这个姿势本身还很脆,还没确定要不要继续画下去。

任亦谨看着那双未完成的手,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杜宇郴下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打了个盹或者刚从什么里面挣脱出来。他看见任亦谨站在画架前面,脚步停了一下。

"你在看那幅。"

"你画的时候在想什么?"任亦谨没有回头。

杜宇郴走到茶台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茶水润了一下喉咙,然后说:"在想你昨天拉住我的手的时候,我怎么没有更早这么做。"

任亦谨转回身看他。杜宇郴坐在茶台后面,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垂着,没有看他。

"我今天来的时候在想一件事。"任亦谨坐回他对面。

"什么?"

"我在想我恨你什么。"

杜宇郴的手指停了。他抬起眼来看任亦谨,目光里没有防备,只有一种等待。

"我恨你高中三年连正眼都没给过我。我恨你毕业那天丢给我一颗糖就走了,多一句话都没说。我恨你让我坐在你后面三年,天天看你,你一点都不在乎。我恨你过得那么好,好到让我觉得自己追不上。"

他停下来。茶水冒上来的白雾在两个人之间浮动。

"但我后来发现,我恨的不是你。我恨的是你不看我。"

杜宇郴拿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你只要回头看一眼就行了。"任亦谨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案件事实,"你只要回头看过一次,我就不会再坐在那里三年。"

"你从来没回头过。"

"但你回头了。"

任亦谨抬起头看他。目光相触的瞬间,他能清晰地看见杜宇郴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亮光。

"那幅画。"杜宇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涩,"你走以后我一直在想——我不是没回头。我回了。只是你看不到。我在画里回了三年的时间。"

任亦谨坐在他对面,那颗柠檬糖的酸味又从回忆里泛上来了。它一直在那儿,只是他今天终于承认了它的名字。

"所以——"他说,"我恨你的东西,和我在意你的东西,是同一个。"

"你不在我面前出现,我恨你。你出现了,我还是恨你。"

"但我恨你的这个劲儿,它怎么转——就变成别的了。"

杜宇郴把茶杯放下了。他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你试试看。"他说。

"试什么?"

"把你恨我的那个劲儿——放一点在我手里。我帮你接着。"

任亦谨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指节上颜料渍斑斑,拇指根部有一道小小的旧疤。那只手接过他一张名片,给他泡过两杯茶,在夕照里回握了他一秒钟。

他伸出手,把手放在杜宇郴的掌心里。

不是指尖对指尖。是整个手掌。温热的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杜宇郴的手指合拢了,不太用力,但刚好能把他握住。

"你恨我这件事,"杜宇郴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事,"能不能先寄存到我这儿。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如果还要拿回去,我再还你。"

任亦谨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杜宇郴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比他的手热一些。

"那如果我想清楚了,发现不是恨呢?"

"那就更不用还了。"

杜宇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已读完: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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