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事不多。"
"那过来帮我看看这块地毯放这里歪不歪。"
任亦谨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蹲在那块刚铺好的地毯上,一起把边缘调整了一下。"可以了。"
"那行。以后你坐那儿写稿的时候脚底下不会凉。"
任亦谨低着头看着那块地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留我下来不只是为了让我安全吧?"
杜宇郴蹲在地上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地毯的边缘按了两下:"当然不只是为了安全。"他的声音很轻,"是我不想再一个人了。以前没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现在——你走了以后这间画室就变大了。大到填不满。"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正在暗下去,画室里的暖灯亮起来了。
同居的第四天,杜宇郴开始每天下午发一条消息问"你今晚想吃什么",然后根据回复买菜。任亦谨从星辰传媒回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能看到厨房里有人在弯腰切菜或调整火候的背影。有一天任亦谨回来得晚了一些,推开门的时候杜宇郴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等他。茶几上的饭菜用保温盖罩着都还是温的。杜宇郴听见门响把杂志合上站起来说:"今天学了一道新菜。你尝尝咸淡。"
任亦谨换了拖鞋走过去看到桌上摆着一盘他没见过的菜。他夹了一筷子尝了一下——味道尚可,蒸鱼的火候略过了半分钟肉质偏老了一些。"好吃。"
"你刚才皱眉了。"
"好吃。真的。"
杜宇郴看了他两秒,然后坐下来自己也夹了一筷尝了尝,咽下去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下次少蒸一分钟。"
那天晚饭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夜景。任亦谨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但好久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杜宇郴的侧脸上停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学新菜?"
杜宇郴偏过头来看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了:"因为你想在这里一直待着。所以我得让你一直有想吃的。"
任亦谨把笔记本合上了放在一边。他把手伸过去搭在杜宇郴的手背上。杜宇郴没有看他,但手翻过来了。两人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十指相扣着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岭北夜色正在慢慢铺展开来,但画室里的暖光一直稳定地亮着,像有人专门为这道光留了很久的位置,等一个终于可以降落的人。
"杜宇郴。"
"嗯?"
"你之前说想让我睡够觉。我最近睡够了。"
杜宇郴侧过头来看他。暖光落在两个人的肩膀和交握的手背上,窗外的风刮过屋顶但被墙壁挡得严严实实。"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杜宇郴没有回答,但他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岭北夜色正在慢慢铺展开来,画室里的暖光把他们靠在一起的轮廓照成一道柔软的、完整的形状。任亦谨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但他觉得此刻窗外是什么景色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坐在这里,手被另一个人握着。而且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那个人还在这间屋子里,会问他"想吃什么"。
他忽然理解了杜宇郴说的"画室变大了"是什么意思。以前他自己的公寓也是那么大,但从来没有小过,因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这间画室虽然不大,但有了另一个人呼吸的痕迹之后,反而让人觉得刚好合适,刚好满满当当的,刚好不必再往外面找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