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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第42章
68 段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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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郴被送进急诊室的时候,任亦谨站在走廊外面,看着那扇白色的门在他面前合拢。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瓷砖,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清洁剂混合的气味。他靠着墙站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上沾着的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是杜宇郴的伤口止血时蹭到他手上的,已经干了,边缘有些发褐色,像一小片干涸的颜料。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十几分钟。期间有一名护士路过问他是否需要处理手上那点血迹,他摇了摇头。又过了一会儿,急诊室的门从内侧被推开了。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板,说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肌腱和主要血管,已经做了清创和缝合,需要观察一晚但明天就可以出院。

任亦谨听完之后点了下头,道了谢,然后走进那间观察室。

杜宇郴靠在一张可以被调节角度的病床上,左臂袖口被卷到了肘部以上,露出来的小臂上覆盖着一块新的白色纱布。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向门口,看见任亦谨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短很轻的弧度,像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人真的没事了之后才能允许自己放松一点的那种表情。

"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出院。"

"嗯。我说我想留一晚,他说可以。"

"为什么想留一晚?"

杜宇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裹住的左臂。那道创口比任亦谨在医院走廊里想象的更深一些,虽然医生说没有伤到肌腱和血管,但缝合时还是做了三层缝合。"因为他说没事的时候,我知道他在说身体上的。但我想确认——你有没有事。"

任亦谨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的弹簧在他落座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侧过身面对着杜宇郴的方向,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片新纱布的边缘。

"没有。我没事。"

"你刚才在外面等了多久?"

"十几分钟。"

"你站着等的?"

"嗯。"

"旁边有椅子。"

"忘了坐了。"

杜宇郴看着他。然后他把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掌心向上摊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任亦谨看到了那只手,他把自己垂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放进去。两个人的手指在白色床单上慢慢交握,像两片被风吹到同一根枝头的叶子终于并排落定了。

病房的窗外天色正在从深蓝向暗灰过渡。室内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光线被灯罩收束成一圈暖黄色的区域,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轮廓照成一种柔和的、像旧照片底色一样的色调。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任亦谨感觉到杜宇郴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来回划了一下,不是很用力,像是无意识地在描绘什么形状。

"你在画什么?"任亦谨问。

杜宇郴低头看着自己的拇指动作。"画你坐着等我的样子。刚才在病房外面,你靠墙站着,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微微低着,看地面。你等了很久没有动过。"

"你怎么知道我站着没动?"

"因为医生进去的时候门留了一条缝。我看到你了。"

任亦谨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床头的暖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幅线条简单的速写。他把杜宇郴的手轻轻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侧,掌心温热干燥,贴着颧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杜宇郴没有抽回去,他的指尖在他脸侧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这道轮廓的线条仍然完整。

"你在发抖。"杜宇郴说。

"我知道。"

"你现在可以抖了。"

任亦谨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沉了一下,那道被压了很久的缝隙终于松动了一点。他闭上眼,把额头轻轻靠在杜宇郴的掌心里。掌心的温度从他额头传向骨骼。他在那道温度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自己真的可以停在这里而不需要再往前赶任何一条路。

"杜宇郴。"

"嗯。"

"你刚才挡过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杜宇郴想了想。暖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出两排细密的扇影。"想的是——以前他打我的时候,我从来没躲过。但这次我不能让他碰你。"

窗外城市的灯火正在一片一片地亮起来。杜宇郴仰头看着那道被光覆盖的天花板,像在看一幅他还没有完全想好怎么落笔的白画布。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比平时更轻一些,像一个人终于可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说出口的细语。"以前在那间暗室里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有人进来把我带走,那个人会长什么样。有时候我梦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门口背光。"

"那你梦里那个影子——跟我像吗?"

杜宇郴侧过头来看他。那张脸在暖光里被照得清晰而真切,眉骨的棱角、嘴角的弧度、眼底沉淀着这些年所有经历后留下的那种安静而稳定的底色。"比你梦里那个影子更像一个真的能带我走出去的人。"

任亦谨看着他。

"我十七岁的时候,在C-17里面学了两年。那两年里我一直觉得没有别的选择。后来有了,但我不敢走,因为那幅画在他手上。后来你来了——你说你在外面等。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他停了停。暖光落在他那道被新纱布覆盖的伤口上方,把白色纱布的边缘照成淡金色。"那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过之后,里面的人终于可以自己走出去。"

任亦谨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边侧着身,窗外是夜色中正在亮起的城市灯火。他想起很多年前坐在高中教室里看着那道背影时的自己,想起那些年深夜加班时对着电视新闻画面反复确认那道轮廓还完好无损的自己,想起在雨天的巷子里第一次推开那扇铁皮门时感受到的、来自门内那道暖光的温度。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杜宇郴那道新纱布的边缘,干爽的、刚换过的,底下是一道正在愈合的新边界。

病房的门没有完全合上,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换药车经过时轮子碾压地板的声音。但那些声音被房间里的暖光隔绝在了另一个层次之外。任亦谨把杜宇郴从病床上扶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避开他左臂的伤口,让他靠着自己肩头调整了姿势,像在移动一幅重画时要托住受力均匀的边框。

杜宇郴半坐起来,后背靠在升起的床板上。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医院空调房里微凉而干净的气息。任亦谨没有退开。他侧过身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微微相触的距离里两道呼吸在暖光中融成同一道温度。

"你说等那幅画画完要给我看。"

"嗯。"

"今天你说了很多话。说的都是你以前不敢说的。"

杜宇郴近在咫尺的目光和他的视线相接。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扣进任亦谨的指缝之间,像在确认这道温度是可以被紧握住的实体。

"你——"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还记得你高中毕业那天,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所有同学都走了。你一个人收拾东西。我到走廊尽头等你。我等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一颗糖放在你桌角。你接住了。"

"我记得。"任亦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打断什么。

"我那时候想跟你说一句话。但没说出口。"

"什么话?"

杜宇郴看着他的眼睛。暖光把他的瞳孔照成一种半透明的暖棕色,像被黄昏的光浸透之后的琥珀。

"我想说——如果你以后要去什么地方,我希望能知道。不是要跟着你去,只是想知道你还在。"

他停了停。

"现在我知道了。你还在。而且你就在我能碰到的地方。"

任亦谨低下头。他的嘴唇贴着杜宇郴的嘴角,轻轻地、像落笔一样落下一道吻。那道弧线顺着嘴角的轮廓延伸,转入唇缝之间的时候带着暖光气息和深秋夜的凉意。杜宇郴的呼吸停了一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从任亦谨的指间滑出来,贴上他的侧脸。

"十年前你坐在教室后面看我的时候——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

"想过。但那时候觉得不可能。后来觉得可能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

"后来——"任亦谨的唇贴着他的唇角,声音在极近的距离里像一道被收束的暖流,"后来你在巷子里蹲下来给我看那颗糖的时候。你说你留了十年。"

杜宇郴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他闭上眼把额头重新抵回任亦谨的额前,嘴唇在那个距离里重新和他贴合。那道吻比刚才更长了一些,像在确认一道曾被放在暗处太久的光终于可以被完整地、不加保留地收回来。他的手沿着任亦谨的衣领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没入他的发间,力道很轻,像在描摹一幅已经等了很久的轮廓。

窗外有风刮过,把病房窗户的玻璃震出极轻的嗡鸣。但室内的暖光始终稳定地亮着。那道吻结束的时候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在一起。

"杜宇郴。"

"嗯。"

"你上次说等画完那幅画给我看。那幅画要画多久?"

杜宇郴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暖光里被拉长,像一幅画上的线条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方向。"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大概一辈子。"

任亦谨看着他。"那幅画现在在画吗?"

"在画。"杜宇郴把贴在他后颈上的手收回来,垂在床单上,和任亦谨的手并排躺着。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任亦谨的尾指,慢慢扣进去,像在做一件他已经练习了很多次、每次都会落笔的动作。

"早就在画了。只是现在才确定画完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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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 神坛之囚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