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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第41章
54 段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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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铁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任亦谨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太顺了。朴文硕坐在那张旧桌子后面的姿态太平静,他说"我明白了"的语气太像一种句号。一个在暗处布局二十年的人,不会只用一杯凉茶和一段简短的承认来收场。

他压下那丝异样,和杜宇郴并肩走出了C-17所在的巷子。午后的阳光铺在艺术区的主街上,深秋的风从建筑之间的缝隙里灌过来,把地面上的落叶卷成细小的漩涡。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杜宇郴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他答应得太快了。"

"你是说他还有后手?"

"我不知道。但他那种人,不可能只用一杯凉茶来收场。那杯茶在他手边放了多久?"

杜宇郴的脚步慢了一瞬。他想了想:"他以前谈事情的时候从不喝茶。他说茶水会分散注意力。今天他手边那杯——"

"是他提前放的。还是他在我们到之前泡的。他不会单纯为了坐下来聊天特意准备一杯凉掉的茶。除非那杯茶原本不是留给我们的。"任亦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口落下来,"他在等别的人。我们到的时候那个人还没来。或者那个人已经到了但没进来。不管哪一种,那间厂房里都不止他一个人。"

他们加快了脚步。回到画室之后任亦谨把门锁好,把一楼画廊的百叶窗全部拉严。他检查了一遍后门和消防通道的锁扣,然后走到二楼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巷口的方向看了一趟。巷口空无一人,深秋的风正把几片枯黄的叶子从地面卷向半空,旋转着落回更远的地面上。

"我们明天去一趟那个事务所。把所有材料的纸质备份存放在第三方托管那里。电子版再增加两个不在同一个服务商的备份节点。"

"你在做准备。"

"对。"任亦谨转过身来看向他,"因为那杯茶——我总觉得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

那天夜里,画室里两个人谁也没有睡得很沉。凌晨三点左右,任亦谨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触碰铁皮门的表面时发出了摩擦力被刻意压低的声响。他睁开眼坐起来的时候杜宇郴已经在翻身下床了。他披上外套下楼,杜宇郴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他们走到一楼的时候那道铁皮门是关着的,门锁完好,但门缝下方的地面上多了一张对折过的白纸。

任亦谨弯腰捡起来展开。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那杯茶是给你们的。喝完之前我先走了。"

他拿着那张纸站在门廊里。纸页的质地很普通,打印墨水的气味已经散了大半,纸张边缘的折痕是新的。他把纸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字,然后看向杜宇郴。"他是怎么把这张纸塞进来的?"

"门缝底下。"杜宇郴蹲下去检查了一下铁皮门的底部缝隙,缝隙确实足够一张折过的纸滑进来,"他没有撬锁。他只是走过来放了一张纸然后走了。"

"那说明他知道你住这里。他早就知道。"

杜宇郴站起来看着他。"那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不是等他来。是我们去截住他递出去的东西。"任亦谨把那张纸收进外套内袋,"他留下这张纸不是为了示威。是为了告诉我们他已经把他的盘算往前推了一步。他知道我们手里有足够的材料,但他不在乎那些材料——他在乎的是在我们把材料完全递出去之前,把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从原件中抽走。"

"什么部分?"

"你母亲那封信的原始信封。"

杜宇郴的呼吸停了一瞬。那封信的原始信封上有一个无法被复印件替代的要素——邮戳日期。如果对方能够拿到那个信封并证明信件本身存在"晚于其声称时间"的可能性,就能直接动摇整条证据链的基础。那封信的原始信封一直由杜宇郴的叔叔保管,存放在家族律师的事务所里。

"他现在什么都有。他有人脉,有资源,有足够的动力在最后一搏中动用一切。他可能已经让那家事务所里的某个人替他打开了存放信封的柜子。我们不在那里,他随时可以拿走。"

"他拿不走。"任亦谨的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平静,像一张已经拉到最满但还没放手的弓,"那个信封我前天已经取出来了。现在放在另一处。他去找的时候那个柜子会是空的。"

杜宇郴站在门廊的暗光里看着他。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但任亦谨看清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取的?"

"他给你打电话说要当面谈的那天晚上。我突然想到——如果他能让那份声明的签署过程变成'胁迫环境下做出的',他同样可以让那封信的日期变成'存疑的'。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原件拿在手里,确保它不会出现在任何公证流程里。"

杜宇郴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面前。暗光中他的轮廓清晰而稳定:"那原始信封现在在哪?"

"在一个他能想到但够不着的位置。如果他能定位并取走那个信封,那他手里就重新掌握了唯一一件能够撼动证据链完整性的关键物品。但——"他迎向杜宇郴的目光,"他不会成功。"

杜宇郴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任亦谨的手背。那个触碰很轻,像确认温度一样的试探。"那我们现在——"

"现在睡觉。明天早上去那家事务所把信封取走。在他知道自己扑空之前,我们把那道门关好。"

翌日清晨,他们比预期时间更早出了门。任亦谨在锁画室铁门的时候,余光从巷口收回来的最后一瞬捕捉到了什么——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巷口斜对面的位置,引擎没有熄火,尾气管喷出的白气在深秋的冷空气中缓慢消散。他没有停下动作锁好了门,然后转身和杜宇郴一起向相反方向走去。在走过第一个转角之后,他偏过头对杜宇郴低声说了一句:"巷口有车。他没把信封拿走。他还在确认我们手里是不是真的还有那封信。"

杜宇郴没有回头。"那他确认完了吗?"

"还没有。他现在在猜——那个信封是还在事务所里,还是已经被我们拿走了。如果它还在,他会按计划去取。如果它已经不在,他手里就少了一张可打的牌。"他们穿过了三个街区,进入了另一片区域。那片区域的建筑间距更窄,行人更少,两侧的建筑物有更多被废弃或等待改装的旧厂房和仓库,从其中一扇侧门进入了一栋灰色小楼。

那栋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安静一些。楼梯间里没有灯,墙面上刷着一层被时间磨成浅灰色的旧漆。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靠北的房间,门锁是机械密码式的。任亦谨在按键上按了一串数字,锁芯弹开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过之后他推门进去。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独立的文件柜。

他打开文件柜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表面贴着一张旧邮票,邮戳清晰可辨,日期与杜宇郴母亲去世的时间吻合。他把信封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关好柜门,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站在门口的杜宇郴。"取走了。现在他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原件了。"

杜宇郴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漏进来。"那我们现在去接他最后一步。"

"去C-17。"

他们从灰色小楼出来之后那辆深灰色的车没有再出现。他们沿着艺术区的外围绕了一条更长的路,在抵达C-17所在的厂房区域时,看到那扇铁门已经敞开了。

门是半开的。门缝比昨天更宽。任亦谨走到门口时,从门缝里看到有人站在大厅中央的位置——穿着深灰色大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他。或者他们。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在窗口漏进来的光线下反射出金属的色泽,像一把细长的裁纸刀。那柄刀在他手里被缓缓翻转着,光从刀身上滑过去的时候会短暂地亮一下。他听见脚步声的瞬间侧过了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果然来了。"他看见任亦谨公文包的时候声音比之前又沉了一些,"那个信封不在事务所了,是你们先我一步拿走了。"

任亦谨在门口停住了。杜宇郴站在他身边,他的肩线在门口光线的交界处保持着平稳的轮廓。"信封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它已经送到了第三方认证机构,完成了公证和影印存档。即使你现在拿到那封原件,也无法改变这条证据链已经复制的数量。"

朴文硕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那柄裁纸刀的刀尖在暗光中朝下倾斜,他的视线从任亦谨的公文包移到杜宇郴的脸上,然后重新落回任亦谨身上。一段无声的时间从他们之间流过,像一条被突然收紧的河流。"你一直在他前面走。你每一步都比他快。但你现在站在我对面,站在他旁边,你把他带出来——这些事做完之后,你还会继续跟他走吗?"

"会。"任亦谨回答。

朴文硕没有再回答。那道从他手指尖传向刀身的力度在光线的交界处凝结了片刻,然后他向前迈了半步。那半步像是冲破一道壁垒的征兆,刀尖在暗光中划出一道弧线——那不是刺向杜宇郴的方向,那是朝向任亦谨的侧肋。

杜宇郴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动了。他在那瞬间侧过身,肩膀挡在了那道刀尖轨迹的延长线上。裁纸刀的尖端划过他左臂外侧,割破了外套,在衣料内侧留下一道大约三公分长的切口。血迹从切口边缘渗出来,在深灰色布料上洇开一片湿痕。

任亦谨在那道血迹出现的瞬间,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一根一直绷着的线断了。他没有看那道伤口,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收束到了朴文硕的方向。他向前迈了一步,不是追着刀,而是拦在刀和杜宇郴之间,用自己完整的肩背挡住了他身后那道正在渗血的轮廓。他的语气像一把终于被抽出来的、收得太久的刀:"他以前在你面前站了七年,一次都没有还手过。"

朴文硕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

"他七年前走进你的画室,是因为他母亲去世之后他相信你能教他画画。但你做的不是教学。你拿走了他的画,拿走了他的时间,拿走了他选择说'不'的能力。但你没有拿走他的选择权——他只是把它寄存到了别人那里。"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个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他与刀尖之间的距离,像一幅画在确定最后的构图时必须落下的最后一笔。然后他停下来,伸出手——不是去夺刀,是把自己掌心的纹路完整地露在了那道刀尖下方。"他现在站在这扇门外面了。他不需要再走进来了。你手里那根线已经握不住了。"

朴文硕握刀的指节缓缓松开了。裁纸刀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清脆而短促,像一件被合拢的锁。

他抬起头来看着任亦谨的脸。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那点弧度像一幅被反复修改了太多次的草图,终于在他的表情中消散了。

门外传来车辆刹停的声音和脚步声。铁门被从外面推开的瞬间,午后的光涌进来,把几个人站在大厅中央的轮廓照得分明。两名警务人员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位穿着律师事务所深色外套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任亦谨侧过身让出朴文硕的方向。他的声音平稳:"他刚才用刀具攻击了我们。另外,那份原始信封和他签过字的文件都在那些材料里。他已经没有他能翻过去的东西了。他在那幅画旁边等了太久——久到忘了那条路早就可以自己走出去。"

杜宇郴在他身后安静地站着。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左臂上那道伤口的位置,血迹已经洇开了一片,他的外套布料被割破的边缘露出了底下一道新的、正在凝结的红色边界。他看着那道光落在那道伤口上方,像在认领它作为某种标识——一道裂痕之后,他终于可以走向另一个方向的起点。

已读完: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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