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对了, 戴安娜。”
时间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密闭的控制室里空气沉滞,流动的风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寂静得只剩骤然变大的心跳声。
戴安娜猛地转过头。
“阿扎瑞尔, 果然是你。”
女人凌厉的视线穿过被扭曲拉长的空间, 落向最前方的王座之上。
阿扎瑞尔安然端坐。
纯白长发自他的肩头垂落,圣洁的衣摆慵懒地铺散在座椅四周。
落日的余晖透过瞭望塔巨大的落地穹窗, 自祂身后缓缓倾泻而下,镀上一层朦胧温柔的光辉。
而此时, 祂周身流淌的荣光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无害, 只剩下凌驾众生的至高威压。
“真是敏锐的孩子啊。”
阿扎瑞尔轻叹。
祂微微前倾身躯, 修长的手指轻搭在王座扶手,浅蓝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戴安娜, 眼神悲悯又漠然。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这一只坠落陷阱,无处可逃的蝼蚁。
“维克多乖巧,巴里听话,卡尔桀骜痛苦……只有你, 因为获得了珍视,反而最让我苦恼。”
偌大的会议室,气氛瞬间死寂到刺骨。
戴安娜顿时僵在原地。
维克多, 巴里......大家都已经沦陷了?
可怕的威压.......这样的敌人, 真的可以战胜吗......
阿扎瑞尔的目光平淡又幽深,裹挟着一层浅浅的笑意。
戴安娜却敏锐地察觉出,那其中没有半分暖意。
像寒潭深处蛰伏的暗潮,阴冷诡异,带着无声无息的侵略感黏在她的身上。
一瞬间,她脊背发凉, 从骨子里透出难以遏制的毛骨悚然。
“阿扎瑞尔,你终于不装了。”
想到这,戴安娜强行按捺住心底骤然翻涌的悚然和诡异感,英气的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厉色。
腰间的真言套索在悄然发烫。
金色纹路流转着古老的神力,细微的灼热触感不断传来,像是在疯狂向她警示眼前的致命危险。
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
戴安娜想。
神性的冰冷,掌控一切的漠然全部藏在阿扎瑞尔那副温柔的表皮下。
卡尔被他的表象蒙蔽了。
他执意包庇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对她的警示置若罔闻。
但没关系。
她是亚马逊的战士,是正义联盟的守护者。
今天她就会亲手揭开天使藏在圣洁皮囊下的阴暗把柄,撕开祂伪善的面孔。
“戴安娜,你为什么对我这样警惕呢?”
天使轻轻歪头,嗓音清冽空灵,带着神明独有的韵律
“放松一些,我并无恶意,只不过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没必要。”
戴安娜攥紧套索,那条克制谎言,镇压虚妄的神性法器,此时却像受惊的蛇,在她的腰间不断扭动。
她刻意抬高头颅,用俯视的姿态对峙,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可谈的。我对神——这种圣物从来没有任何好感。”
阿扎瑞尔的眸子骤然微眯。
浅蓝色的瞳孔漫起一层浅浅的兴味,像是捕捉到猎物破绽的捕食者,兴致昂扬地打量着眼前的神奇女侠。
“为什么?你竟然讨厌神明?”
他缓缓自王座上起身,素白的长袍顺着椅面滑落,如流水般无声垂落在地上
不过瞬息之间,空间微微震颤,残影转瞬即逝。
戴安娜只是眨了眨眼,上一秒还在王座之上的阿扎瑞尔已然悄无声息地伫立在她的眼前。
距离近的令人窒息,速度快到毛骨悚然。
“你!”
戴安娜都瞳孔骤缩。
她的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抬手,腰间真言套索破空而出,金色光芒划破空气。
杀意裹挟着亚马逊战神的力量,直逼天使面门!
“戴安娜,你看我的眼神在躲闪,究竟在逃避什么呢?”
相同的问题,再次轻柔响起。
面对攻击,阿扎瑞尔的手恰到好处的抬起。
裙摆滑落,露出宛若白瓷般的手,肌肤白皙,看着脆弱易碎。
可他不躲不闪,竟然吹灰之力,便稳稳攥住了破空袭来的金色套索。
金光缠住了天使纤细的腕骨,神力疯狂攻击,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更可怕的是,祂始终神色未变,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悲悯浅笑。
这条孕育古老力量、能够束缚诸神、驯服一切邪恶的武器竟然就这么被困住了,如同被掐断生机的蛇,失去了威慑。
戴安娜心中一惊。
她下意识全力拉扯,想要抢回真言套索。
可绳索已经绷成笔直的金线,前方的人却纹丝不动。
反而,一股更为磅礴的反作用力袭来,将她拽得连连踉跄,鞋底摩擦地面,划出刺耳异响。
怎么可能?
戴安娜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震惊席卷全身。
她清楚自身战力,身负半神血脉和亚马逊的传承,体魄强壮到足以手撕钢筋,抗衡重火力武器。
可此时,神奇女侠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位天使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连一丝反抗余地都没有。
“你终于装不下去了。”
戴安娜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眼底的戒备被拉至巅峰,
“卡尔总有一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我会一字不差全部告诉他,彻底揭穿你的伪装。”
“不,你不会的。”
阿扎瑞尔低低轻笑,笑意浅淡,像是在看一场幼稚的闹剧。
祂微微用力,轻描淡写便将真言套索从戴安娜手中抽离。
“是套索阻止了你,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误会了我。”
“我和你......多么相似啊,戴安娜。”
修长手指抚过绳身,诡异的黑暗纹路顺着阿扎瑞尔的指尖飞快蔓延。
粘稠如墨的漆黑淤泥从掌心汹涌倾泻而出,在金色绳索飞速攀爬蔓延,一点点吞噬掉了神圣的金光。
代表真理和正义的光芒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深渊的阴冷与粘稠。
咔嚓——
破碎声兀自在戴安娜脑中炸开。
神奇女侠浑身一僵。
莫名觉得像是有某种扎根在灵魂深处,代表着秩序与纪律的东西正在层层崩裂,瓦解,理智开始剧烈晃动。
认知,如同镜面碎裂,密密麻麻的裂痕在眼前漫开。
周遭环境开始诡异的扭曲翻涌,大片猩红迷雾无声蔓延开来,取代了室内原本的光线。
极致妖异的血色之中,磅礴浩瀚的神圣光辉轰然炸开。
那不是救赎与温柔,而是凌驾千万维度之上的漠然俯视。
无数隐匿在虚空的眼眸缓缓睁开,来自深空与境地的磅礴压迫感轰然压落!
戴安娜身体彻底僵住。
这到底是......什么?
她的灵魂仿佛在被强行拖拽着升空,暴露在无边无际的未知注视下。
体内古老的半神血脉疯狂预警起来。
一瞬间,四肢百骸尽数僵硬麻木,唯有眼珠能勉强转动。
戴安娜终于看清一切。
王座上的存在,不是卡尔所认为的天性冷漠的高位神明。
祂诞生于更久远的混沌,曾是也的确善良,严格恪守生死的规则和法律,是创世神信任的天使。
可最终,祂坠落成了魔鬼,变为了无视秩序,蛊惑人心的邪神。
必须提醒卡尔。
他已经被权力和掌控欲蒙蔽了双眼,继续将阿扎瑞尔留在地球,这无异于引狼入室!
再这样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整个星球,所有无辜的生灵终将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戴安娜。”
阿扎瑞尔的声音交织错落,填满整间屋子,直接响彻灵魂深处。
祂随手松开发黑的套索,绳索软塌落地,像是一条彻底死去的黑蛇。
“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半神气息。”
“如果我没猜错,你我躯体之中都流淌着神血。”
浓烈的厌恶,瞬间冲上戴安娜的心头。
她从不认可这份血脉。
她的荣耀来自天堂岛,来自亚马逊世代传承的不屈意志,和母亲赋予的暂时宿命。
相比起来,神的血脉反而是生父留下的枷锁。
“不要用这种说辞靠近我。”
戴安娜艰难开口,使得嗓音沙哑干涩,
“我是亚马逊战士,希波吕忒的女儿。神血不是被你这种异类拉拢捆绑的理由。”
面对反驳,阿扎瑞尔并不恼怒。
祂转过身,看向了落地窗外,目视着蓝色星球缓缓转动,云海静静翻涌。
只是圣洁的眉眼间,温柔缓缓褪去,嘴角一抹阴冷的弧度缓缓拉大。
“我们相似的不是神血,戴安娜。”
他语气轻轻,“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晓。”
银白发丝滑落,遮住天使半张脸,浅蓝色眼眸深处点点猩红诡异凝聚。
“什么?”戴安娜不动声色要去情报,假意好奇。
“我要告诉你——我这是血液不是天生的。”
“它来源于掠夺,诞生于屠戮,浸染着数十年神战的枯骨与亡魂。”
戴安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我亲手斩杀了孕育于我的创世父神。”
阿扎瑞尔脸上的笑意缓缓绽开,圣洁的面容搭配冰冷的说辞,诡异又妖异。
“以祂的陨落为基石,我吞下这份俯览万物的神性与权柄,拥有了今天的力量。”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在戴安娜脑海中炸开。
神奇女侠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颤抖,眼底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震撼。
难以置信的目光一遍遍扫过阿扎瑞尔,“你弑父了?”
本该庆幸。
本该欣喜。
阿扎瑞尔终于卸下伪装,亲口吐露自己的罪恶过往,坐实了邪神的身份。
这下彻底印证了她的猜忌和担忧。
弑杀创世之父,以杀戮夺取神位,以罪恶铸造神性.......卡尔这下一定可以看清阿扎瑞尔的恐怖真面目。
可她的嘴唇微微嗡动,预想之中的嘲讽话语卡在喉咙里。
戴安娜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不受控制的茫然和费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至高无上的权柄?为了掌控万物的力量?
就像一意孤行,想要以强权统治世界的超人。
又或者高高在上,肆意摆布众生的奥林匹斯诸神.......
阿扎瑞尔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猩红暗色。
祂望向窗外渺小的地球,渺小的如同糖球。
仿佛手指只需要轻轻用力,便能轻易碾碎,将这枚星球化为一片粉末。
很难想,象所有的宗教、种族、战争、爱恨情仇.......都在这个蓝球上。
世界在如今的祂眼里,脆弱的不堪一击。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自由。”天使呢喃,给出了正确答案。
戴安娜精神巨震,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自由?
轻飘飘的单词,却带着颠覆一切秩序的力量,令人心驰向往。
“没错,为了自由。”
阿扎瑞尔轻声重复,
“我斩杀我的创世者,只为挣脱与生俱来的枷锁。”
“我不愿被困在规则的牢笼,不愿继续沦落为他人操控的傀儡,神明手中的棋子。”
“在祂指定的规则的牢笼里,生生世世不得挣脱。”
天使的声音轻柔绵长,落在戴安娜的耳畔如同古老圣钟缓缓轰鸣,震的她灵魂发麻。
竟然是弑神者吗.......
戴安娜咬紧了嘴唇,瞥见了对方眼底沉淀许久的疲惫。
作为半神之女,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痛苦。
而没想到,她以为邪恶的阿扎瑞尔竟然会在此时与他达到相互理解。
阿扎瑞尔静静地望着神奇女侠。
他唇角弧度始终不变,浅蓝色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兴趣缓缓亮起。
像耐心等待猎物沦陷的猎手,坠落地狱被玩坏的恶魔,安静又偏执,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戴安娜,你我有着何其相似的过往,不是吗?”
他轻笑起来:“你困在神与凡人的夹缝,被迫遵守诸神的规则与束缚,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枷锁。”
“你本该挣脱一切好的,遵从内心而活。”
“我们为什么不站在同一战线,为挣脱束缚,奔赴真正的自由,并肩而立呢?”
戴安娜身形猛地一晃。
她不受控制地踉跄,退后一步,额角青筋隐隐绷起。
耳畔传来连绵不绝的沉闷嗡鸣。
诡异的侵蚀顺着阿扎瑞尔的声音钻入了灵魂,一点点瓦解了她的信仰与防线。
恍惚之间,她仿佛听见了远古神战的轰鸣,响彻天地。
漫天战火燃烧,神明厮杀博弈。
那是属于旧时代的恢宏与疯狂,是在血脉深处燃烧、沸腾的痛苦和绝望。
而眼前的阿扎瑞尔,便是掀起那场浩劫,撕裂旧有秩序的始作俑者。
祂的力量凌驾于神明,祂的意志撕碎规则,祂取代了生死的界限。
比被野心裹挟的卡尔更加恐怖,也更加.......让戴安娜信服。
那是何等磅礴的力量,何等决然的勇气........
不,不对。
不能再想下去了。
戴安娜用力攥起拳头,脑海发胀发沉,胀痛酸涩的不适感席卷全身,让她死死地蹙紧眉头。
阿扎瑞尔轻笑起来。
祂耐心等待,从容又游刃有余,问道,“告诉我,戴安娜,你还会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告诉卡尔吗?”
“.......”
嘈杂的低语逐渐消失,悄然蛊惑了神奇女侠的心智。
“不。”
戴安娜不受控制地摇了摇头。
她挪开视线,刻意放硬语调,强装出镇定无畏的模样,
“你掀不起太大风浪,这个世界不会任由你为所欲为,没什么好麻烦卡尔的。”
“但我会一直盯着你,阿扎瑞尔,你别想乱来。”
天使,露出了悲悯天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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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低矮的楼顶,狭窄的小巷藏在高楼的阴影里。
歪斜的路灯只剩半截灯泡,昏黄光辉洒落,映着地面特别埋汰的积水。
怀特在巷子深处睁开眼,后背紧贴冰凉的砖墙。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瞬间认了出来,这百分百是他初临此方世界的落脚地。
低头望去,烬蝶一身黑色燕尾服完好无损,骨白色的破碎面具紧贴面容,毫无违和感,仿佛与生俱来。
他心里瞬间了然。
【怀!我们终于回来了! 】
果不其然,下一秒,系统的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通道终于修补完成,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重新连上链接! 】
【你又可以重新操控这片世界的马甲了——对了,雷蒙德正在重新制作中,你放心! 】
“好好好。”
怀特缓缓起身,随手拍去燕尾服上的灰尘。
巷外车流稀疏,偶尔驶过的车辆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与孩童细碎的哭啼交织在一起。
这里就是哥谭。
繁华与罪恶交织,依旧和他离开时一样,没变。
回家了!
【怀,天使马甲的力量有没有对你造成影响? 】
系统突然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它当即用数据飞快上下扫过青年的身躯,从头到尾,显得神色谨慎。
怀特微微偏头。
月色穿透云层缝隙落下,流淌在面具的裂纹之间。
他抬手打量掌心,手指苍白修长,身形一如既往没有半分异常。
“嗯......没什么感觉。”
他漫不经心地将额头凌乱的刘海拢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脸上更是不见半点痛苦与不适。
仿佛与神明共享事业,承接神性力量,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值一提。
“反倒挺爽的,很轻松。”
“对了.......我刚才分析没留意,天使马甲和戴安娜到底聊了什么?好感度怎么就突然往上跳了一大截,真奇怪。”
系统:“.......”
它看着自家宿主一脸淡定懵懂。
全然不清楚自己借马甲出手,已经从内部撕裂了正义联盟,将它搅得四分五裂,埋下了惊天动地的布局......
罢了罢了。
这大概就是强者的日常吧。
它向来有自知之明,定位是辅助挂件。
没必要多言分析局势利弊,安安静静等待宿主下一步操作最好。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颤抖的猫咪叫声,打破了寂静,传入怀特的耳朵。
烬蝶下意识抬眼环顾四周。
下一秒,他指尖萦绕的墨色蝴蝶振翅起飞起,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一轻盈优美的弧线。
细碎光丝织成网幕,顺着声响蔓延探查。
不过一瞬,便在垃圾桶旁的角落里,锁定了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
竟然是一只小黑猫。
它体型娇小瘦弱,浑身毛发被水汽打湿,紧贴嶙峋单薄的身躯,根根肋骨清晰可见。
小猫蜷缩在阴影角落。
它的前爪紧紧并拢,像一团揉皱的黑绒。
唯独一双蓝眸格外透亮,在昏暗里宛若打磨精致的宝石。
小猫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情报商有多么危险。
它歪头打量着烬蝶,又是一声轻唤,尾音软绵上扬。
“是小猫啊。”
烬蝶缓步蹲身,动作放缓。
燕尾服下摆垂落地面,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灰尘。
但他全然不在意,只是冲着猫的方向,试探性地伸出了苍白的手指。
小猫鼻尖轻轻抽动。
它迟疑片刻,撑着虚弱的身体,踉跄地缓缓起身。
随即猛地一头扎进怀特摊开的掌心。
烬蝶身体微微一僵。
毛茸茸的身躯带着潮湿的凉意,还有独属于流浪生灵的野性和柔软,几乎将人心软化。
红头罩循着踪迹赶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少年微微屈膝,蹲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清瘦。
他脊背微躬,黑发垂落遮住半张面具,身上原本疏离的气质莫名柔和下来。
纤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动作轻柔又小心,带着耐心和不可忽视的珍视。
那只通体漆黑的小奶猫缩卷在他的手边,怯生生地蹭着少年的手指,喉咙发出安稳的呼噜声。
烬蝶就保持着这样温柔的姿态,耐心又专注地逗逗着小猫。
平日里的狡黠和冷淡尽数褪去,只剩下难得的软意。
红头罩的脚步骤然顿住。
紧绷的眉头在此刻悄然舒展,心底那份因迪克失踪而沉甸甸压着的焦躁和沉重,竟在这一刻悄然舒缓了不少。
还好。
烬蝶没事。
复仇者联盟传来消息,疫医确认已经死亡。
同时严肃告知蝙蝠侠,鸟嘴医生正是承载神的容器。
天使——渊的幕后黑手,即将降临,战乱交织,秩序崩塌,所有的安稳将会流失。
得知这个消息的刹那,红头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便预感到了大事不妙。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紧随其后,索莫奈斯失控发狂,迪克就此失踪。
布鲁德海文,乃至整个世界的局势都变得岌岌可危。
那一刻,杰森恐惧了。
心底第一时间涌上不安,紧随其后的便是对烬蝶的牵挂。
他横穿半个哥谭,翻越层层高楼,穿过□□混战的街区......
不幸中的万幸,那个贱兮兮的情报商安然无恙,依旧守在哥谭,好好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杰森一言不发地走上前。
他挨着烬蝶蹲下,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根香肠,递了上去。
“拿着。”
语气言简意赅,简短利落。
烬蝶早就注意到了男人的到来,没有丝毫吃惊,自然的抬手接过。
微凉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
杰森宽大温热的掌心,那抹冰凉的触感,让红头罩浑身微僵,胸腔里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不受控制的加速。
“喵~”
好在,脚边的小黑猫凑了过来,没让红头罩当场出丑。
它抬起脑袋,前爪扒住烬蝶的手臂,眼眸湿漉漉的。
小脑袋一颠一颠地往情报商手边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小小的身子微微踮起,尾巴笔直竖着,一个劲儿的撒娇讨要食物。
模样可怜又急切。
烬蝶垂下眼眸。
他耐心撕开香肠的外包装,一点一点掰成小块,稳稳地托在掌心,递到猫嘴边。
小家伙埋头大口进食。
满足的呜咽声不断响起,尾巴轻轻扫过,手腕泛起细碎的痒意。
烬蝶看着它小口啃食,终于慢幽幽地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散漫,拖长了声音,一贯的戏谑,“专程来找我?”
“亲爱的,这么着急,想问些什么?”
红头罩沉默片刻。
他烦躁地撇了撇嘴,心头泛起几分别扭的暴躁,语气瞬间强硬。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
烬蝶闻言,回头冲他弯起嘴角,“那你可以走了。”
“没有接待的义务哈。”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伸出手指当做逗猫棒,逗弄着饥肠辘辘的小猫。
只留给红头罩一段线条优美的后脖颈,全然不顾身后男人僵硬的神色。
红头罩:“......”
怎么还是这么气人?
刚刚来之不易的氛围都消失了!
他的嘴角一阵抽出,硬生生压下想一拳揍向对方的冲动,憋憋屈屈的开口:
“好吧,我想问夜翼的下落,还有你们那个组织的事......”
“嗯.......”
烬蝶微微沉吟,又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仰起脑袋,呼噜声越发清晰。
“这位先生,您清醒点!这两件事可不是一根香肠就能换到的情报。”
“你不能说?”
红头罩瞬间了然。
他的眉头重新皱起,没有质问,只是轻声确定。
毕竟他太了解烬蝶了,这家伙向来毒舌。
虽然神秘,诡谲,但从不会用这么委婉的语气推脱。
眼下这般委婉的回避,必定牵扯“渊”的隐秘。
那个组织隐蔽又危险,烬蝶作为其中的成员,牵扯极深,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今他还能平平安安站在自己面前,已经是这糟糕透顶的局势里最好的结果了。
红头罩不想再逼他。
“差不多吧。”
烬蝶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香肠碎屑,缓缓站起身。
同时弯腰,顺势一把将地面上的小黑猫捞起,抱入臂弯。
那动作自然流畅,小奶猫乖乖蜷在他温热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圆溜溜的蓝眸懵懂的眨着,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弱的“嗷呜”,软乎乎的模样萌态十足。
“嘿,给我抱抱。”
红头罩看着那只小猫,忍不住开口。
“不给。”
烬蝶灵巧地侧过身,轻松躲开了他的手。
小猫也瞬间收回爪子,牢牢勾住青年的衣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戒备十足。
红头罩挑眉打量一人一猫。
同样一身黑色,同样身形瘦削,眼神透亮,就连防备人的姿态都如出一辙。
莫名的即视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你这是.....打算养他?”
杰森本以为烬蝶只是看着小猫可怜,随手投喂食物。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善意。
万万没想到,情报商竟然真的动了养猫的心思,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缘分到了而已。”
烬蝶垂着头,摩挲猫下巴,语气随意,
“我看它上蹿下跳,这么努力冲我露肚皮撒娇,这不就是说明我们有缘,命中注定吗?”
红头罩看了看猫,又瞄了一眼一脸理所当然的烬蝶,到了嘴边的劝阻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犯罪巷这一带鱼龙混杂,常有变态虐猫。
那群人故意把小猫扔到路边,利用他们的叫声勾引心软的人靠近,再趁机实施打击。
不过这一次他们似乎惹到了硬茬........
“确实有缘。”
红头罩忍不住出声吐槽,“这猫跟你一个模样。”
“少扯,滚滚滚。”
烬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和队友争辩。
下一秒,他脚下发力,身形纵跃而起,便利落地翻到了对面的楼顶。
呼啸的长风席卷而来,黑色燕尾服在夜色里划出流畅的弧线,衣摆猎猎作响。
烬蝶脚尖轻点在楼顶边缘,背对着沉沉暮色,随性又从容。
他的身后是哥谭常年阴沉的天幕,脚下是满城的灯光和潜藏的罪恶。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触不可及。
每一寸都透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帅气和迷人。
红头罩仰头凝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跳越发急促,一声声沉闷如雷。
为什么?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他痴痴地望着情报商,不舍得移开视线,做好了对方转瞬消失的准备。
可没想到——
这一次,烬蝶没有立刻离开。
青年突然捏住了小猫的爪子,低头冲他弯眼一笑,面具下的笑容柔和干净,褪去了往日的锋芒与疏离:
“亲爱的,问你个问题。”
杰森耳尖骤然发烫。
“什么?”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悸动,强行装出一副不耐烦又暴躁的模样,恶声恶气地催促,“有话直说。”
“你看它,可爱吗?”
烬蝶将小猫举到自己的脸颊旁。
一人一猫竟然都有着一双澄澈的蔚蓝眼眸,一头望向楼下的人,眼巴巴的。
杰森:“.......”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戳中了,快要没法呼吸了。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快回答!”
“......挺可爱的。”杰森沉默片刻,抵不住对方的注视,被逼的没有办法,终是松了口。
“那你说,有一天,你愿不愿意养一只猫?”
轻飘飘的问落在耳边,杰森的大脑瞬间空白。
他只觉得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袭遍全身,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
烬蝶在暗示什么?
他的话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心意?是不是太快了点?
杰森死死握紧拳头,心底满是慌乱和无措。纠结着该如何回应。
若是直接说愿意,会不会显得太过轻浮草率?
他还没做好足够的准备。
更何况回到哥谭这段日子,她行事张扬,招惹了不少仇家。必须要先解决掉他们才行,这样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杰森迟迟没有给出答案,烬蝶却没耐心等他思考了。
“喂喂喂,不愿意就算了。”
少年微微垮下嘴角,摆了摆手,拢紧怀里的小猫。
“到时候,就不麻烦你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纵身跃下高楼,顺着错综复杂的街道,彻底隐入哥谭的黑暗深处。
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红头罩:“........”
一个绝望的红枣傻眼了。
卧槽。
他不就犹豫了一秒吗?
这小子连一秒都等不了? ! !
看来........他必须练练持i久i度了,不然烬蝶一点时间都等不了,以后怎么满足那个臭小子呢。
哥谭大学宿舍。
夜色笼罩下,大学学府内此时一片寂静。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划破夜色,速度快到突破了监控摄像头的捕捉极限,悄无声息地绕到宿舍窗边。
烬蝶伸手推开窗户,动作轻柔无声。
他翻身跃进六楼房间,稳稳落地,全程没发出半点动静。
“喵.......”
怀里的小猫发出一声懵懂轻叫,探头打量陌生环境。
狭小的房间整洁简单,床桌椅一应俱全,暖黄色夜灯亮起,将空间晕染出柔和暖意。
空气飘着清淡洗衣液香,还混着一缕淡淡的香味,与西尔弗身上的气息完美相融。
小猫纵身跃到书桌,爪子踩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留下浅浅水渍印记。
它歪头打量桌面物件,又转头望向走进房间的少年,满眼好奇。
烬蝶合上窗户,拉严窗帘,随即坐到床边。伸手将小猫捞回,稳稳放在并拢的双腿上。
小家伙原地转了两圈,寻得舒适位置,蜷缩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尖,很快发出安稳的呼噜声。
烬蝶垂眸注视怀里毛茸茸的小黑团,指尖轻轻蹭过了猫耳。
【趁着夜色,我打算写日记! 】
怀特突然斗志昂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欢快地宣布道。
系统:? ? ?
它本来正处于休眠状态,光球亮度压得极低,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它瞬间弹射而起,内心疯狂刷屏疑惑。
【啊,这么晚不睡觉?正常人谁大半夜写日记呀! 】
心底疯狂吐槽。
系统表面上却没有反驳,毕竟挂件要有挂件的自觉,无需立场,只需顺从。
【好,我可以消耗积分,为你兑换一本好看的日记本! 】系统开始翻商城。
【不用。 】
怀特附身,轻轻推开黏在身边蹭来蹭去的小猫,伸手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本厚实的硬壳本子。
他将本子放在桌面,缓缓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纸页,蓝黑墨水深浅不一,有的页面写得满满当当,有的只寥寥数行。
字迹从青涩歪扭,慢慢变得利落流畅。
一笔一画尽数记录着西尔弗从小到大,所有辗转流离的遭遇和过往。
系统:! ! ! !
它当场宕机。
这日记本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居然细致到囊括希尔弗从小到大所有的经历,分毫未漏。
有桥洞下的颠沛,寒冬里的饥寒。
还有和野狗争抢半块干硬面包,被碎石划破的额角。少年蜷缩在阴暗角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的不甘。
一字一句朴素笨拙,却沉甸甸压在心口。
怀特神情平淡自然,说得理所应当:“我写的。”
系统问号疯狂刷屏,满脑子费解。
什么时候写的?它居然半点察觉都没有?
“唉,细节不用深究,都是我平日里挤零碎时间慢慢补完的。”怀特挥了挥手,独自装逼。
系统彻底陷入极致的震撼。
它实在无法理解,怀特平日里要身兼数职、辗转多份事业,还要同时操控数个马甲游走各方,在全世界搅动风云。
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忙得脚不沾地。
居然还能挤出空余,一字一句填满整本日记!
人类的统筹与运算能力,怎么能强悍到这种地步?
简直堪比同时运作多线任务的精密机器,活生生一只分身有术却样样精通的八爪鱼。
太可怕了!
怀特垂眸,轻轻叩了叩日记本的纸页,语调冷静又清醒:“没办法,细节决定成败,世事难料。”
“谁也说不准,这本日记日后会不会派上关键用场。”
小光球:这是人类能承担的负荷强度吗?
怀特也不在意系统的沉默。
他抬眼望向窗外,发现月光渐渐偏移,夜色已经由浓黑转为深灰,天光不久便会破晓。
他便飞快收敛心神,下一秒,属于烬蝶的独特气质悄然漫开,眼底在黑暗里透出沉静的光。
提笔,翻开全新空白页。
方才被推开的小猫又慢悠悠凑了上来。
小小的身子贴着他的裤腿来回磨蹭,尾巴软软翘起,圆溜溜的眼眸湿漉漉望着他。
它微微蜷起身子,故意露出身上浅浅的伤痕,在轻轻打滚,细弱的叫声绵软又可怜,一下下勾着人心,小心翼翼讨要着投喂与温存。
烬蝶垂眸,看着毛茸茸的小家伙,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浅弧,转瞬即逝。
左手轻轻抚过猫的头顶,顺着单薄黑毛,慢慢揉揉耳后与下颌。小猫舒服眯眼,主动蹭蹭掌心,呼噜声愈发温顺。
笔尖落纸,字迹缓缓铺开。
笔尖划过纸页,落下一行行压抑又酸涩的文字。
【我捡了只猫。 】
【红头罩问我为什么要收养这流浪的小家伙。我向来从不良善,从不慈悲,亦不屑用廉价的善意去怜悯世间的卑劣与黑暗。 】
笔尖短暂停顿。
小猫在膝头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四爪蜷缩,乖巧又可怜。
【只是你看它啊,在地上打滚儿,展示自己的伤口,为了讨吃的样子很可怜。 】
【和我上蹿下跳,为了让你们注意我,留在我身边没有什么区别。 】
【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
笔尖重重一顿,墨水晕开细小墨点。
安静的房间里,小猫的呼噜声格外清晰。
【但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雷蒙德.......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应该早就明白很多东西从来不属于我。 】
【我不该偏执渴求虚无缥缈的血缘羁绊,不该奢望那些从未期盼我降生的亲人,能分给我真心的偏爱。 】
【从小到大,我都清楚。 】
【只是我不甘心。 】
【......雷蒙德......你走之后,这世界上,就再也没人真心爱我了。 】
【有一天,我也会走的。 】
【他们不愿意收留我的猫,不愿意为它提供一处容身的角落。 】
【但没关系,我会带着它。 】
【在我余下不多的时光里,相互依偎,走完最后一段安稳、温暖又快乐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