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野先生, 星浆体的事，你知道多少？”
间野葵不懂夜蛾先生为啥突然开始提问。
可能是老师爱提问人的被动激活了吧。
还好他恶补过咒术界常识。
在脑袋里检索了一下，间野葵自信开口：“天元大人需要定期进行肉.体初始化, 星浆体是为此准备的特殊个体。”
“不, 不止是为此准备。”夜蛾正道摇摇头, 看了间野葵一眼，犹豫了下，还是道：“星浆体是人, 活生生的人。不是道具，不是耗材.....是活人。”
“你能明白吗？”
间野葵没有说话。
夜蛾正道以为他是在消化这番话的份量。
其实不是。
间野葵这个全世界倒数第一善良的人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生不出太多同理心。
他在意的是.....
“夜蛾先生。”间野葵终于开口, 语气还是很礼貌, “这些话，你原本是打算今晚当面跟悟大人说吗？”
夜蛾正道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想了想, 还是道：“如果是他的话, 我会说的更隐晦一些。”
间野葵平静的看着他，“所以还是会说。”
夜蛾正道点点头。
“但夜蛾先生明明知道, 如果星浆体愿意接受同化, 悟大人会尊重对方的选择。可星浆体要是不愿意--”
间野葵停了小半拍。
“就算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跟整个咒术界作对，悟大人应该也会在所不辞。”
“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间野葵歪了歪头, 表情里没有质问的意思,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困惑，“为什么还要把这些话压到他身上呢？”
来吧，我们来点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
夜蛾正道怔了怔，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松动。
少顷。
“.....你以为我想让他接这个任务吗。”夜蛾正道叹气：“我刚才说过, 这是天元大人指名的任务，她选定了悟和杰, 我没有换人的权限。”
“所以，我只能说一些话来表明我的态度，代表我会站在学生那边支持他们。”
间野葵：“......”
间野葵愣了下，遂表情微妙的道：“天元大人不想活了？”
咋想的啊，找俩义薄云天，一看就不会循规蹈矩的人来做任务？
给自己添堵吗？
除了不想活他暂时想不到别的解释。
夜蛾正道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小心点吧.....这样说话是要被杀头的。”
间野葵摸摸鼻子：“我知道，夜蛾先生。”
话落，又道：“我刚才的话有点冲，抱歉。”
夜蛾正道摆摆手：“不用道歉，我没有感到被冒犯，我知道你是担心悟。”他笑了笑：“谢谢你能这么为他着想。”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开始对间野葵的怀疑有些搞笑。
夜蛾正道把文件又往前递了递，回答起之前的问题：“我想，大概是因为杰和悟目前是东京里最强的术师.....毕竟这个任务有其他两个势力在虎视眈眈。”
“总之，天元大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能妄加揣测的。”
“至于任务主要阻碍的那两个势力，盘星教和诅咒师集团「Q」....”
夜蛾正道打开文件，耐心给间野葵介绍上面的信息。
日光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安静听他说完后，间野葵整理了一下信息，重新开口，“我知道了.....”
说完，又道：“我能多问一句吗，夜蛾先生。”
夜蛾正道嗯了一声：“可以，你问。”
“夜蛾先生，你说的「支持」，大概会到什么程度？”
问完，间野葵提前道了个歉：“抱歉，夜蛾先生，我知道我并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站在这儿跟你说这些话。”
“我只是觉得.....只是精神支持，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但如果你真的想替学生兜底......”
他停顿一秒，继续道：“那我们得先想清楚，兜底的代价是什么。”
“万一星浆体说不愿意，悟大人带她离开。天元大人的同化没有完成，高层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力从总监部压到你头上。到时候，你想怎么支持他？能替他挡住多少？”
夜蛾正道没说话。
半响。
就在间野葵以为他要沉默面对时，夜蛾正道终于开口：“你刚才说的话，我确实没有全部考虑过。”
“我只想到了〈要让学生知道有人支持他〉这一点，至于支持要付出什么代价，我没有认真算过。”
夜蛾正道抬起眼，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要是我说，我会为替他扛下问责--你能相信我多少。”
“一半。”间野葵回答的很快。
另一半不是不信对方，是这件事涉及的层级太高了。
天元的术式关乎整个国家的咒术防护体系，这种级别的任务出了纰漏，不是一个人站出来说「我负责」就能结束的。
他没有说后半句，但夜蛾正道听懂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像是在重新认识他。
下一秒，夜蛾正道开口：“间野先生，你在做辅助监督之前，是做什么的。”
这是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
间野葵怔了半秒，气焰一下子被浇灭了。
“.....无业游民。”
他语气低落。
每次面试都被退货。
夜蛾正道挑了挑眉：“间野先生是大学生吧，大学是什么专业？”
“.....金融。”
本来打算毕业以后当华尔街之狼来着。
夜蛾正道轻笑一声：“是个很好的专业。”
...................
从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出来，间野葵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刚才表现的像个毒唯。
但他一点后悔的意思都生不出来。
合格的毒唯下一步该做什么....？
当然是赶紧回去看看正主。
一路快步走回宿舍，间野葵轻手轻脚的推开五条悟的门。
屋里的灯已经按灭，只剩床头一盏小灯还亮着。
间野葵探进去半个脑袋。
--五条悟把自己裹起来了。
整个人缩在薄薄的夏凉被里，只露出一个萌萌的脑袋顶。
好可爱。
像个小卷饼。
.....小悟卷饼？
“夜蛾老师有没有说你。”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间野葵回过神来，把门关上，轻声道：“没有。”
“真的？”
“真的。”间野葵走到床边：“我们进行了成年人之间的友好探讨。”
这样看.....更萌了。
被子动了动。
五条悟转过头，眼睛从被沿上方露出来。
他上下打量间野葵的脸，确定没有看到挨骂的痕迹后，才重新闭上眼睛，从被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下一秒，被子拱了拱。
--他往床的里侧挪了半寸。
床沿瞬间空出来一块。
间野葵这个读悟大师自然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他心情很好的，自觉又理所当然的坐到了那块被空出来的床边。
床垫陷下去一截，被子里的人随着这个凹陷往他这边斜了斜，没躲。
间野葵更开心了： “夜蛾先生说的正事要听吗，还是等明天？”
“.....现在就说。”
五条悟把被子往下扯了两寸，露出完整的脸。
脸上的红已经退得差不多，只剩颧骨上方还残留着一小片淡粉。
间野葵偷摸掐了一下自己，开始转述。
“夜蛾先生说.......”
-
“反正最后，”间野葵总结道，“夜蛾先生说会站在你这边。”
五条悟哦了一声。
然后他突然问：“那小葵呢？”
“夜蛾老师说会支持我，”五条悟撑着坐起来，直起腰。
被子从他腰上滑下去一截，他懒得拽：“小葵刚才讲了很多。夜蛾老师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能做到什么程度，你信他一半，保留一半，那--”
五条悟停了停。
声音很轻：“小葵会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问这句话时，他表情很平淡。
更像是在问一个他觉得自己可能知道答案，但还是想亲耳听一下的问题。
间野葵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道：“我想先反问一下。”
五条悟有些意外，但还是嗯了一声，表示可以。
“悟大人刚才听我说了那些......夜蛾先生的支持有上限，天元大人的指名可能有问题，高层可能会追责。”
“你听了这些以后，有想过不去做这个任务吗。”
五条悟摇摇头：“没有。”
间野葵笑了一下。
“所以.....”他用眼睛细细描绘着眼前的人。
“悟大人的上限，就是我的上限。”
-
五条悟觉得小葵很狡猾。
这是耍赖。
明明是他在问小葵，却被小葵一个反问绕回来，还把他自己的答案当成了论据。
好像在说---你看，你都没有犹豫，那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不公平。
于是他决定也用不讲理来对付这种违规行为。
五条悟故意伸手去捏间野葵的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间野葵这次没任他捏。
捉住那只作乱的手的手腕后，他挽起唇：“那悟大人想听我说什么呢？”
没等五条悟回答，他继续道：“是想听我说全部吗？”
间野葵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我愿意为悟大人付出能做到的全部。做不到的也要去做，哪怕是生命也再所不.....”
他没说完，嘴上就传来一阵热意。
五条悟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手遮住了间野葵半张脸，只留下两只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地看着面前的人。
“......小葵为什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间野葵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悟大人可以捂我的嘴，但不能捂我的真心。”
五条悟：“....”
他飞快把被抓住的手和捂在间野葵嘴上的手一起抽了回去。
抽回去之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便又把手往被子上一拍，重新端起那张“我还在生气”的表情。
“那我也不要小葵的命。”
间野葵觉得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特别萌。
眼神一闪，下一秒，他故意做出深受打击的表情：“为什么不要，很不值钱吗^。”
他还配合着吸了一下鼻子。
五条悟一懵：“.....我没有那样说。”
“那是什么意思。”间野葵穷追不舍，“悟大人为什么看不上呢？”
“没有看不上.....”
“那就是要了？”
“.....”
五条悟卡壳了。
他发现自己正在被小葵以一套完全不讲道理的逻辑绕进去。
安静了一小会儿。
五条悟重新开口： “「全部」太多了，小葵减一点。”
间野葵：“那悟大人想要多少。”
五条悟没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捻着被角，捻了大概四五下，才开口。
“.....不要死。”五条悟说。
间野葵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