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七点五十，杨博文提前十分钟到了食堂。
不是他故意要早到，是根本睡不着。
杨博文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看着门口，心跳得有点快。他选了这个位置——正对着门，左奇函一进来就能看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打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换了件新买的白色卫衣，头发也特意弄了一下。
等等。他为什么要特意换衣服弄头发？
不是说了不急吗？不是说了让他忍吗？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随意”一点。他把头发揉乱了一点点，又把卫衣的帽子拽了拽，假装自己只是随便穿穿。
七点五十八分，左奇函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杨博文，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来这么早？”
杨博文：“刚到。”
左奇函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他面前的桌子——空的。
“还没吃？”
“等你。”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杨博文自己都愣了一下。
左奇函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杨博文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等你一起拿，我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
左奇函“嗯”了一声，站起来：“我去拿，你坐着。”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耳朵尖有点烫。
他刚才是不是太不“随意”了？
左奇函端着两份早餐回来，放在杨博文面前一份。
杨博文低头一看——两个肉包子，一碗小米粥，一个煎蛋。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左奇函看他一眼：“张函瑞说的。”
张函瑞这个叛徒，到底跟左奇函说了多少关于他的事？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杨博文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左奇函。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一口一口的，不紧不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碰到一起，又各自移开。
杨博文忽然想起王橹杰说的那句话——“他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道题，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现在也看左奇函。他看左奇函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在看一道题？
“怎么了？”左奇函忽然抬头。
杨博文被抓个正着，差点把粥呛出来。
“没、没什么。”
左奇函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擦擦。”
杨博文接过纸巾，才发现自己嘴角沾了粥。他擦了擦，耳朵红透了。
左奇函没说话，继续吃饭。但杨博文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在笑？他在笑？
杨博文低下头，猛吃了几口粥，试图用食物把自己的尴尬压下去。
吃完早饭，两个人往训练室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陈浚铭。
陈浚铭正拿着手机看视频，差点撞到左奇函身上。他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左神！博老师！你们一起吃饭了？”
杨博文：“……嗯。”
陈浚铭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挺好的，挺好的。”他说，那个“挺”字拖得老长。
杨博文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你干嘛？”他问。
陈浚铭眨眨眼：“没干嘛。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俩站在一起，很养眼！”
杨博文的耳朵瞬间红了。
“没有！”他说，“我们只是队友！”
陈浚铭嘿嘿笑了两声，那个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行行行，队友，队友。”他说着，蹦蹦跳跳地跑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左奇函站在旁边，表情平静，但杨博文注意到他的耳朵也有一点点红。
两个人沉默地走到训练室。
上午的训练从九点开始。
张桂源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全程黑着脸，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陈浚铭凑过去问他战术，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队长怎么了？”陈浚铭小声问陈思罕。
陈思罕摇头。
杨博文看了一眼张函瑞。张函瑞坐在角落里看战术板，表情淡淡的，但手里的记号笔转了一圈又一圈，明显心不在焉。
又吵架了？
杨博文想起昨天张桂源和张函瑞在训练室里那场争吵。虽然被左奇函打断了，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训练赛打到一半，张桂源忽然叫停。
“陈浚铭，你这波是怎么回事？”
陈浚铭一愣：“哪波？”
“十分钟那波。对面打野在地图上消失了，你还压那么深？”
陈浚铭缩了缩脖子：“我以为他在下半区……”
“你以为？”张桂源的声音冷下来，“你以为就可以不看地图？你以为就可以随便送？”
训练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浚铭低着头，不敢说话。
“再来一把。”张桂源说，“再犯这种错，晚上加练五十把。”
陈浚铭小声说了句“知道了”，赶紧坐好。
杨博文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调试外设。
第二把训练赛，杨博文打得格外小心。张桂源今天像吃了火药，谁犯错骂谁，连左奇函都被他说了两句——虽然说得比较客气。
打到中午，训练赛结束。
张桂源站起来，说了句“下午继续”，就走了。
张函瑞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训练室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浚铭长出一口气：“队长今天怎么了？吃了炸药了？”
陈思罕摇头。
王橹杰慢悠悠地转着笔，没说话。
杨博文看向左奇函。左奇函正在收拾外设，表情平静。
“左神，”陈浚铭凑过去，“队长是不是跟教练又吵架了？”
左奇函看他一眼：“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跟队长不是发小吗？”
左奇函站起来：“发小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他走了。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王橹杰说的话——“左奇函这个人，从小到大，我没见过他对谁上心过。”
除了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杨博文心跳快了一下。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下午的训练，张桂源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黑了。
张函瑞没跟他一起回来。训练的时候是左奇函在指挥，张函瑞全程没出现。
“教练呢？”陈浚铭小声问。
“有事。”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了张桂源一眼。张桂源面无表情地坐在队长位置上，但手里的鼠标被他按得咔咔响。
训练赛打到一半，张桂源忽然又叫停。
“杨博文。”
杨博文心里一紧：“到。”
“你这波支援太慢了。左奇函在上路被包了，你在哪？”
杨博文看了看回放——确实慢了。他当时在犹豫要不要去帮，犹豫了两秒，左奇函已经死了。
“我的错。”他说。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张桂源的声音冷冷的，“打野要判断局势，你在那犹豫两秒，够对面杀你队友三次了。”
“再来。”
训练继续。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也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没事”。
杨博文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把，他打得格外专注。左奇函在上路压线的时候，他提前往上路靠。左奇函被包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赶到。
有一波，对面打野和中单一起抓上，杨博文提前埋伏在草丛里，等他们冒头的一瞬间，一套技能控住两人，左奇函跟上输出，双杀。
“漂亮！”陈浚铭在语音里喊。
张桂源没说话，但也没骂人。
训练赛结束，张桂源说了句“今天就到这”，站起来走了。
这次张函瑞还是没出现。
陈浚铭凑到杨博文旁边，压低声音：“博老师，你说队长和教练是不是出大事了？”
杨博文摇头：“不知道。”
“我看教练今天一天都没出现，”陈浚铭说，“肯定吵得很凶。”
杨博文忽然有点担心。
晚上，杨博文在房间里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在想左奇函——好吧，也在想左奇函——但他更担心张函瑞。
张函瑞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训练赛没来，复盘没来，连晚饭都没来吃。
他掏出手机，给张函瑞发消息：
【函瑞，你还好吗？】
张函瑞回了：
【没事。别担心。】
杨博文看着这行字，觉得不太像“没事”。
他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张函瑞：【天台。】
杨博文愣了一下。天台？他白天刚去过。
他爬起来，套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陈浚铭的房间传来打游戏的声音，左奇函的房间安安静静的，张桂源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杨博文上了六楼，推开天台的门。
张函瑞坐在栏杆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远处的灯火。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你怎么来了？”
杨博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说没事，可是我觉得有事。”
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杨博文看着有点心疼。
“你跟队长吵架了？”杨博文问。
张函瑞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算吵架，”他说，“就是……说了几句。”
杨博文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张函瑞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很轻。
“他问我，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我说，队友。他说，就只是队友？”
“我说，不然呢？”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然后他说，”张函瑞的声音更轻了，“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队友呢？”
“然后呢？”杨博文问。
张函瑞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然后我说，张桂源，你两年前干嘛去了？”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张函瑞的侧脸，看到他眼眶有点红，但他没哭。
“他怎么说？”杨博文问。
“他没说话。”“他就站在那，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张函瑞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等了他五分钟，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杨博文心里忽然很难受。
“然后我就走了。”张函瑞说。
他喝了口凉掉的咖啡，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一边。
“博文，”他忽然说，“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呢？”
他想起自己这两天的心跳加速、失眠、胡思乱想，想起自己看到左奇函消息时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特意换衣服弄头发。
“就是……”他想了想，“就是会想他。会因为他的一句话高兴一整天，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睡不着觉。会想知道他在干嘛，会想见他。”
他顿了顿。
“会害怕。害怕他不喜欢你，也害怕他喜欢你。”
张函瑞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成恋爱专家了？”
杨博文耳朵红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说的是左奇函吧。”
杨博文张了张嘴，想否认，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张函瑞站起来，“别否认了，你耳朵都红透了。”
张函瑞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一点。
“博文，”他说，“你跟我不一样。别怕。”
杨博文抬头看他。
“左奇函那个人，”张函瑞说，“他不会让你等的。”
杨博文愣住了。
张函瑞拍了拍他的肩，往楼下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博文。”
“嗯？”
“谢谢你。”
说完就走了。
杨博文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他想起张函瑞刚才说的那句话——“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队友呢？”
张桂源说了这句话。虽然晚了两年，但他说了。
杨博文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他们现在的状态，而是羡慕张桂源有勇气说出那句话。
他呢？他有勇气吗？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Z：【在哪？】
杨博文打字：【天台。】
Z：【这么晚了，在上面干嘛？】
杨博文想了想，打字：【看星星。】
Z：【看得见吗？】
杨博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不怎么亮。
他打字：【不太看得见。】
Z：【那还看？】
杨博文盯着这行字，忽然想逗他一下。
他打字：【在想事情。】
Z：【什么事？】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打字：【在想一个人。】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杨博文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他是不是太直接了？是不是不该这么说？
两分钟过去了，左奇函没回。
杨博文心里有点慌，正要找补点什么，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Z：【谁？】
杨博文:【一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