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火锅店。
杨博文到的时候,左奇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比下午的时候整齐了一些,看起来像是特意收拾过。看到杨博文走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杨博文把手放上去。两个人牵着手走进火锅店。
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陈浚铭坐在最里面,面前已经摆了一盘牛肉,正在往锅里下,筷子舞得像在打电竞。
“来了来了!”陈浚铭挥手,筷子上的牛肉差点飞出去,“快坐快坐,肉都要被我下完了!”
杨博文和左奇函坐下来。杨博文坐在陈思罕旁边,左奇函坐在杨博文旁边。陈思罕看到杨博文,立刻放下菜单,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像一只看到了新玩具的金毛犬。
“杨博文,你那个黑帖我后来又看了一遍。”
杨博文的脸瞬间黑了:“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
“不是,我是想说——你写的真的挺好的。我打中单的时候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你的分析角度很实用。”陈思罕的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补刀,他是真的在夸。
杨博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思罕也会打中单,更没想到他会认真看自己的黑帖。
“你也打中单?”杨博文问。
“嗯,以前打。后来转辅助了。”陈思罕笑了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气场,“你的帖子帮我改掉了一个坏习惯。就是那个——走位太靠前的问题。我以前总想着开团,一开团就走太前,然后就被秒了。你写的那句‘中单不是开团位,想开团去玩辅助’让我想了三天。”
杨博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写那句话的时候正在气头上,因为左奇函那场比赛太冒进了,他一边写一边骂“这人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不死之身”。
“所以,”陈思罕的眼睛更亮了,“你什么时候再写新帖?我最近辅助位也有点瓶颈。”
“我不是写教程的!”杨博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是黑粉!黑粉你懂吗?就是专门挑刺的!”
“挑刺也行啊,有刺才能改进嘛。”陈思罕理直气壮。
杨博文转头看左奇函,眼神里写着“你队友怎么回事”。左奇函正在倒酸梅汤,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说的有道理。”
“有你个大头鬼!”杨博文咬牙。
陈浚铭从锅里捞出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杨博文,你干脆开个班吧。教大家怎么黑左神,顺便教教思罕怎么打辅助。一鱼两吃,多好。”
“我谢谢你。”
“不客气。学费分我一半就行。”
杨博文把一颗花生米扔过去,陈浚铭张嘴接住了,得意地嚼了嚼,还冲杨博文比了个耶。
陈思罕在旁边鼓掌:“好!再来一个!”
杨博文又扔了一颗,这次陈浚铭没接住,花生米弹到他的额头上,掉进了他的蘸料碗里。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用筷子捞出来,吹了吹,塞进了嘴里。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说。
王橹杰从对面抬起头来,表情复杂:“那是从你额头上弹过去的。”
“我的额头不脏。”
“你额头上有汗。”
“那是火锅的热气熏的。”
王橹杰决定不再跟他辩论,低头继续吃自己精心调配的蘸料山。
张桂源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安静地涮肉、夹肉、放到张函瑞碗里。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杨博文看着他们。
张函瑞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和左奇函牵了一晚上的手了。”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左奇函交握的手——从进包间到现在,好像确实没松开过。他试图抽回来,但左奇函的手指收紧了,不让他抽。
“手冷。”左奇函说。
“火锅店里冷什么?”
“空调开太低了。”
杨博文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显示屏——二十六度。
他又看了一眼左奇函的耳朵,红的。他没有拆穿左奇函,任由他继续牵着。
陈浚铭从对面探过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左神你手冷?来来来我帮你捂捂!”说着伸出油腻腻的手。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冷,但带着一种“你敢伸过来我就把你的手涮了”的警告。
陈浚铭把手缩回去,笑嘻嘻地说:“开个玩笑嘛。”
陈思罕在旁边推了他一把:“你嘴上的油蹭我衣服上了。”
“哪儿呢哪儿呢?”
“这儿。”陈思罕指着自己白色T恤的袖子上一块油渍。
“那不是油,那是火锅的精华。”
陈思罕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桌上的湿巾,默默地擦袖子,一边擦一边说:“我回去就把你的零食藏起来。”
“别别别!我错了!我赔你一件!十件!”
“一百件。”
“鸡腿!鸡腿行吗?”
陈思罕终于笑了,笑得露出牙齿,眼睛弯成月牙。
杨博文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陈思罕这个人设崩得比他彻底多了。
“思罕,你以前是不是在装高冷?”杨博文问。
陈思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以前跟你不熟。”
“那现在熟了?”
“你都跟左神在一起了,能不熟吗?”陈思罕眨眨眼,“而且你的黑帖真的写得很好。”
“怎么又绕回去了!”
左奇函在旁边轻轻捏了捏杨博文的手,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杨博文瞪了他一眼,但瞪完之后自己也笑了。
火锅吃到一半,王橹杰忽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同志们,我有个提议。”
“什么?”陈浚铭嘴里塞满了肉,说话含混不清。
“我们拍张合照吧。人齐不容易。”
陈浚铭立刻举手赞成,差点把筷子甩出去。陈思罕也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张函瑞说“行”,张桂源说“随便”。杨博文看向左奇函,左奇函点了点头。
王橹杰拿出手机,环顾了一圈包间,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正在擦手的服务员身上:“美女,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服务员走过来,接过手机。七个人开始往中间挤。包间本来就不大,七个人挤在一起,胳膊碰胳膊,肩膀碰肩膀,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陈浚铭你往那边一点,你挡到我了!”王橹杰喊。
“我这边没位置了!思罕你往左!”
“我左边是墙。”陈思罕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我已经被挤到变形”的无奈。
“张桂源你能不能笑一下?你那张脸像欠了八百万。”
张桂源面无表情地看了王橹杰一眼,然后把嘴角往上提了两毫米。王橹杰看了之后沉默了:“你还是别笑了。”
杨博文被挤在左奇函和陈思罕中间,左奇函的手臂自然地环在他身后,手掌贴着他的腰侧,不让他被挤出去。
杨博文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准备好了吗?”服务员举起手机。
“等一下!”陈浚铭喊,“我要比耶!”
“你每次都比耶。”陈思罕说。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左手比耶!”
“……有什么区别?”
“左手比耶代表‘耶耶耶’,三个耶,比右手多两个。”
陈思罕沉默了,大概是在计算这个逻辑的荒谬程度。杨博文趁这个空隙,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左奇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咔嚓。
服务员按下了快门。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到了!!!”陈浚铭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大到隔壁包间的人可能都听到了,“杨博文你亲他了!!!”
“我没有。”杨博文面不改色地撒谎,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我亲眼看到的!思罕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陈思罕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看到了。亲的左脸。”
“我作证!”王橹杰举起手,“我也看到了!左神耳朵红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左奇函的耳朵上。那双耳朵确实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左奇函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像刚才被亲的不是他,好像被所有人围观的不是他,好像这个世界跟他没什么关系。
“左神你耳朵好红!”陈浚铭指着他的耳朵,手指在发抖——激动的。
“热。”左奇函说。
“空调开的是二十度!”
“我穿多了。”
左奇函不再回答了。
王橹杰把手机拿回来,看了一眼照片,然后举起来给大家看。
照片里,杨博文踮着脚尖亲在左奇函的脸颊上,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左奇函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一种“被偷袭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微怔,耳朵红得发亮,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陈浚铭在最左边比着左手耶,表情过于兴奋,像一个看到了偶像塌房现场的私生饭。陈思罕在旁边笑得露出牙齿,眼睛亮晶晶的。张函瑞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弯,张桂源还是那张冷脸但眼睛里有光,王橹杰在最后一排竖着大拇指,表情得意得像这张照片是他导演的。
“这张照片我要设为群头像。”王橹杰说。
“发给我!”陈浚铭喊。
“也发给我。”陈思罕举手。
“发群里吧。”张函瑞说。
王橹杰把照片发到群里。头像一直是默认的灰色,现在终于要换了。照片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消息像爆炸了一样往外蹦。
陈浚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浚铭:“我太喜欢这张了!!!”
陈浚铭:“我要打印出来挂墙上!!!”
陈思罕:“你挂墙上干嘛?上香?”
陈浚铭:“供起来!”
王橹杰:“你们看到左神的耳朵了吗?红得像猴屁股。”
陈思罕:“看到了。建议截图保存,以后可以用来威胁他。”
张函瑞:“已经存了。”
张桂源:“+1”
杨博文看着群里的消息,把脸埋进左奇函的肩膀里,闷闷地说:“我要退群。”
“退了我拉你回来。”左奇函的声音传来
“那我退群然后把你拉黑。”
“那我用王橹杰的手机加你。”
“王橹杰不会同意的。”
“他会。”
杨博文抬起头,看了王橹杰一眼。王橹杰正在低头刷手机,嘴角挂着姨母笑。
杨博文问他:“王橹杰,如果左奇函拿你手机加我,你给吗?”
王橹杰头都没抬:“给啊。左神要什么我都给,命都给他。”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骨气能当饭吃吗?”王橹杰终于抬起头,表情真诚,“左神请我吃了两年饭。”
杨博文无语了。
陈浚铭从锅里捞起最后一片毛肚,正要往嘴里送,陈思罕的筷子伸过来,精准地夹住了那片毛肚的另一端。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这是我捞的。”陈浚铭说。
“我看到了。”陈思罕说,筷子没有松开。
“你想吃可以自己捞。”
“没了。这是最后一片。”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松手,毛肚掉进了锅里,溅起一小片汤。陈浚铭和陈思罕同时看向锅里,又同时看向对方,然后同时笑了。
“一人一半。”陈浚铭说。
“好。”
陈浚铭把毛肚捞起来,用筷子分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塞进陈思罕嘴里。两个人嚼着毛肚,表情满足得像两只被喂了零食的小狗。
杨博文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他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杨博文忽然伸手,戳了戳左奇函的脸颊。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
“没事。”杨博文说,“就是想戳一下。”
左奇函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把脸凑过来一点:“戳吧。”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在左奇函的脸颊上戳了两下。
左奇函的皮肤很好,是那种白到发光的好,也是健康的、有光泽的、摸起来很舒服的好。杨博文戳完之后没有收回手,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
左奇函没有躲,也没有脸红——好吧脸红了,但他没有躲。他就那样让杨博文摸着他的脸,表情平静得像一只被主人撸毛的萨摩耶。
陈浚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种“我被狗粮噎死了”的悲愤:“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这是公共场合!”
“这是包间。”杨博文头都没回,手还贴在左奇函脸上。
“包间也是公共场合!”
“包间是私密空间。”
陈浚铭转头找王橹杰评理:“橹杰你说句话!”
王橹杰正在吃最后一口蘸料山,头都没抬:“我没空。我在吃蘸料。”
“蘸料有什么好吃的?”
“这不是普通的蘸料。这是我调了一辈子的蘸料。”
“你才二十三。”
“一辈子是夸张的说法。”
陈浚铭无语了,转头找张桂源:“桂源你说句话。”
张桂源正在给张函瑞倒酸梅汤,听到陈浚铭叫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倒。
倒完之后,他端着杯子送到张函瑞面前,说了一句:“小心冰。”
张函瑞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刚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张桂源的耳朵红了,张函瑞的耳朵也红了。
陈浚铭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哀嚎:“这个世界对单身狗太不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