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回重庆那天,是张函瑞来接的机。
说“接”不太准确,因为张函瑞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黑粉头子荣归故里”,八个大字,加粗,荧光粉,在机场到达口闪闪发光。
杨博文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那个牌子,第二眼就看到张函瑞旁边的张桂源。
“你举的什么玩意儿?”杨博文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牌子,折成两半塞进垃圾桶。
“欢迎你啊,”张函瑞笑得一脸无辜,“你妈让我接的。”
“我妈?!”
“她说你这次在上海社死了,心情可能不好,让我接机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这叫惊喜?这叫公开处刑。”
张桂源在旁边摘下口罩,看了杨博文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黑帖写得不错。”
杨博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瞪着张桂源,张桂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张函瑞在旁边笑得弯了腰,一边笑一边说:“他昨天把你的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说‘确实有道理’。”
“张桂源,你是来补刀的?”
“不是。”张桂源重新戴上口罩,“我是来接人的。”
“接谁?”
张桂源看了张函瑞一眼,没说话。张函瑞的耳朵红了。
杨博文看着他们两个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中间像是隔着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碰不着。现在那堵墙没了,张桂源的手自然地垂在张函瑞身侧,两个人的小指几乎要碰到一起,但谁都没有先勾上去。
“你们——”杨博文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上车再说。”张函瑞拉开车门,把杨博文塞了进去。
车子开动之后,张函瑞坐在副驾驶,张桂源开车。
杨博文一个人坐在后座,看着前排两个人之间那种“我们复合了但还没公开所以假装只是普通朋友但演技太差”的互动,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
“张函瑞,”杨博文开口,“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张函瑞盯着窗外。
“张桂源,你说。”
张桂源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博文一眼:“复合了。”
张函瑞猛地转头瞪他。张桂源面不改色地继续开车。杨博文在后座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你飞上海那天。”张桂源说。
“那天晚上?”杨博文想了想,他飞上海那天晚上,张函瑞确实发了一条很奇怪的消息,说什么“见面就是第一步”,后来就没下文了。
张函瑞终于转过头来,表情有点不自然:“那天他来我家了。我妈做的红烧肉。他吃了三碗。”
“然后呢?”
“然后我妈问他什么时候娶我。”
杨博文差点从后座上弹起来:“阿姨这么直接?”
“我妈一直都这么直接。”张函瑞叹了口气,“他说‘随时’。”
杨博文看着张桂源的背影,那个永远冷着脸的打野选手,居然在张函瑞妈妈面前说了“随时”。
他忽然觉得张桂源这个人,闷是闷了点,但该出手的时候绝不含糊。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杨博文问。
“嗯。”张桂源说。
“那你之前不是说要等张函瑞邀请你吗?”
“他邀请了。在他家楼下,他给我打电话说‘上来吃红烧肉’。”
杨博文看着张函瑞,张函瑞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恭喜你们。”杨博文由衷地说。
张函瑞没有回头,但杨博文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车子先到了杨博文的寝室楼下。杨博文下车的时候,张函瑞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明天左奇函他们回来,你去接吗?”
“几点?”
“上午十点到。王橹杰发的航班信息。”
“知道了。”
杨博文拖着行李箱上楼,推开寝室门。
两周没回来,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张函瑞的床铺空着——他现在大概也不怎么回寝室了,毕竟张桂源有单人间。
杨博文把行李箱扔到一边,一头栽到床上,掏出手机。
左奇函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到重庆了吗?”
杨博文回复:“到了。你明天几点到?”
左奇函:“上午十点。”
杨博文:“我去接你。”
左奇函:“好。”
然后发了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杨博文到了机场。
他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结果远远就看到到达口已经站了三个人——陈浚铭、陈思罕,还有一个人靠在柱子上看手机,是张桂源。
陈浚铭也是昨天回来的,因为他要有一学期的内容没学,回来补考。
杨博文走过去的时候,陈浚铭第一个发现了他,挥着手大喊:“黑粉头子来了!”
杨博文咬牙走过去:“你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这么喊?”
“为什么?这可是你的荣耀称号。”陈浚铭笑嘻嘻地说,旁边陈思罕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杨博文注意到陈思罕今天的画风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陈思罕在他印象里是那种安静到可以当背景板的人,但现在他站在陈浚铭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表情生动得像一只看到了玩具的金毛。
“思罕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杨博文问。
“因为今天人齐了。”陈思罕吸了一口奶茶,“我喜欢热闹。”
杨博文想起来,之前在上海训练营的时候,陈思罕其实也去了,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毒舌一句。
现在想想,他可能不是天生安静,而是——人不对。他跟陈浚铭在一起的时候,话明显多了不少。
而且,现在大家都熟络了,陈思罕也直接不装了。
“张桂源你怎么来了?”杨博文转头看向靠在柱子上的张桂源。
“张函瑞让我来的。”
“他人呢?”
“去买咖啡了。”
话音刚落,张函瑞端着五杯咖啡走过来,看到杨博文,递给他一杯:“拿着。你的,拿铁少糖。”
杨博文接过咖啡,看了一眼张桂源手里也有一杯,陈浚铭和陈思罕人手一杯,王橹杰那杯还在张函瑞手里拎着。
“你怎么知道王橹杰要喝什么?”杨博文问。
“他上次在群里说过。”张函瑞面不改色。
杨博文看了张函瑞一眼,这个人嘴上说着“我嘴巴严”,实际上谁喝什么记得比谁都清楚。
十点零三分,广播通知航班到达。一群人涌到到达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陈浚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左神携橹杰载誉归来”,荧光黄,比张函瑞上次那个还夸张。
“你什么时候做的?”杨博文问。
“昨天晚上。”陈浚铭得意地晃了晃牌子,“我专门去打印店做的。”
“你不是说今天早上起不来吗?”
“为了接左神,我可以不睡觉。”
陈思罕在旁边补充:“他昨晚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电击的鱼。”
“陈思罕!”
“我说的是实话。”
“你最近怎么话这么多?”
“因为你太吵了,我不说话你更吵。”
杨博文看着这两个人拌嘴,忽然觉得陈思罕这个人设崩得比他彻底多了。
之前那个“安静到可以当背景板”的陈思罕哪去了?眼前这个跟陈浚铭互怼、喝奶茶、眼睛亮晶晶的活泼小狗是谁?
旅客开始出来了。一群人伸长脖子往里看,陈浚铭举着牌子晃来晃去,陈思罕在旁边吐槽“你举那么高人家也看不到因为玻璃反光”,
张函瑞端着咖啡安静地等,张桂源靠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然后左奇函出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眼睛。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冷。
王橹杰走在他后面,推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左奇函的。
他的表情是一种“我当了两周搬运工终于解放了”的疲惫中带着解脱。
陈浚铭的牌子终于派上了用场。他高高举起来,大喊:“左神!这边!欢迎回来!”
左奇函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杨博文身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加快了脚步。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心跳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左奇函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你耳朵红了。”
左奇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然后把手放下来,自然地牵起了杨博文的手。十指相扣。
陈浚铭在旁边发出一声夸张的“哦——”,陈思罕跟着起哄“左神好样的”,王橹杰推着行李箱从旁边经过,翻了个白眼。
张函瑞把咖啡递过去:“王橹杰,你的。”
王橹杰接过去,喝了一口,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
“你上次在群里说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机场出来。陈浚铭举着那个荧光黄的牌子走在最前面,陈思罕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中间,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但谁都没有提起。
“左奇函。”杨博文小声说。
“嗯。”
“你走了两周,重庆好像变热了。”
“没有。是你穿多了。”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薄外套,确实穿多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左奇函很自然地把外套拿过去,挂在了自己的背包上。
“你不用帮我拿。”
“没事。”
“你的包已经很重了。”
“不差这一件。”
杨博文看着他,心里又暖又想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在乎你”。
到了停车场,问题来了——谁来开车?
张桂源开了一辆七座SUV来,但问题是,七座车只能坐七个人,他们有七个人,刚刚好。
但谁开车?
最后是张桂源开的车。张函瑞坐在副驾驶,理由是“我看着他别让他睡着”。
剩下的五个人挤在后面两排。杨博文和左奇函坐在最后一排,陈浚铭、陈思罕、王橹杰坐在中间一排。
车子发动之后,陈浚铭转过头来,趴在椅背上,看着杨博文和左奇函牵在一起的手,表情像一只看到肉骨头的金毛。
“左神,你们俩在上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左奇函说。
“没发生什么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左奇函没回答。
陈思罕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猜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
陈浚铭不死心,继续追问杨博文:“杨博文你说,你们俩到底有没有——”
“没有。”杨博文斩钉截铁。
“那你为什么脸红?”
“车里热。”
“空调开的是十八度。”
“我穿多了。”
“你把外套脱了。”
“脱了也热。”
陈浚铭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转回去坐好。
陈思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别问了。问不出来。他们俩是闷骚对闷骚,一个比一个能憋。”
杨博文在后座听到“闷骚”两个字,忍不住看了一眼左奇函。
车子先到了训练基地,王橹杰下车去放行李。然后到了陈浚铭和陈思罕住的地方——他俩住同一栋公寓,不同楼层。
陈浚铭下车的时候,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巨大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上海的特产。
“杨博文,这是给你带的。”陈浚铭把袋子递过来。
杨博文接过去,打开一看——全是蝴蝶酥。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左神说的。”陈浚铭眨了眨眼,“他说你喜欢吃甜的。”
杨博文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看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杨博文把袋子抱在怀里,心里甜得像蝴蝶酥上的糖霜。
陈思罕下车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杨博文。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萨摩耶玩偶。
“上次看到的,觉得像左神。”陈思罕说,笑得眼睛弯弯的,“送你们了。”
杨博文接过去,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钥匙扣拿过去,挂在了自己的背包上。
“谢谢。”左奇函说。
陈思罕笑了笑,跟陈浚铭一起走了。两个人边走边闹,陈浚铭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思罕笑着推了他一把,陈浚铭差点撞到路灯上。
杨博文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陈思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活泼了?”
左奇函想了想:“他一直这样。只是以前跟你不太熟。”
杨博文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跟陈思罕之前确实不算熟,虽然都是世家子弟,但陈思罕跟陈浚铭的关系更近,跟左奇函的关系也更近,跟他——之前唯一的交集就是家族聚会上的点头之交。
现在因为左奇函,大家的关系都拉近了很多。
车子最后到了杨博文的宿舍楼下。杨博文下车的时候,左奇函也跟着下来了。
“我送你上去。”左奇函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
杨博文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拒绝。两个人走进宿舍楼,上了三楼。
杨博文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左奇函就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左奇函的体温。
门开了。杨博文走进去,左奇函跟进去。
寝室里空无一人,张函瑞的床铺收拾得很整齐,那本乐谱手稿不见了——大概拿到张桂源那里去了。
杨博文的床铺还是老样子,棕色小狗玩偶安静地躺在枕头上,旁边放着他带回来的那个白色萨摩耶玩偶。
“你坐。”杨博文指了指床沿。
左奇函坐下,杨博文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左奇函。”
“嗯。”
“你回来了,真好。”
左奇函转头看着他。他伸出手,指尖擦过杨博文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杨博文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左奇函,你——唔。”
话没说完,左奇函吻了他。
杨博文闭上眼睛,手指攥着左奇函的T恤下摆,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过了很久,左奇函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想你了。”左奇函说。
杨博文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左奇函的脸,看着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笑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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