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趴在桌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喝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杨博文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橹杰发来的消息,上面写着“齐阿姨给我发好友申请了”。
杨博文一把抢过左奇函的手机,果然看到王橹杰的对话框里躺着一行字:“左神,你未来岳母加我微信,我通过吗?”
左奇函看了一眼被抢走的手机,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你妈挺活跃的。”
“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杨博文压低声音,“我妈要是看到我写的那些帖子,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从上海跳下去。”
“这里是二楼。”
“二楼也能摔死人。”
左奇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手机拿回来,给王橹杰回了一条:“通过。礼貌点。”
杨博文瞪大眼睛:“你让他通过???”
“早晚要见的。”
“不是!我妈加他干嘛?”
左奇函想了想:“大概是想看你的黑帖。王橹杰那里有存档。”
杨博文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吸氧。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齐母,是一个他备注为“亲姐别惹”的人。此人的嘴比他妈毒十倍,逻辑比他爸强一百倍,从小到大杨博文在她面前没赢过一次。
齐思语发来一条语音。杨博文犹豫了三秒钟,点开了。
“杨博文,你厉害啊。”齐思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慢的说,“我当年给你介绍那么多女孩子你不理,非要自己找一个,结果找的是家里给你订的未婚夫。你这个效率,我服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陈浚铭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姐?”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趴着,声音闷闷的:“我不认识这个人。”
手机又震了。齐思语又发了一条语音。杨博文不想点,但陈浚铭手快,帮他点了。
“还有,我刚才看了你发的那个黑帖。你写左奇函‘操作粗糙意识模糊’?你确定你不是在夸他?你连他走位失误了几帧都数出来了,你这叫黑粉?你这叫痴汉。”
陈浚铭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杨博文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朵红得能滴血。左奇函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左奇函你是不是在笑?”杨博文头都没抬。
“没有。”左奇函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
“你就是在笑。”
杨博文抬起头,瞪着左奇函。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神温柔而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杨博文想生气,但看到他那张脸就气不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齐思语回了一条消息:“姐,你能不能别在外人面前揭我老底?”
齐思语秒回:“外人?哪个外人?陈浚铭?他小时候我还给他换过尿布呢。”
杨博文转头看着陈浚铭。陈浚铭的笑容凝固了。
“我姐说你小时候她给你换过尿布。”杨博文说。
陈浚铭的脸瞬间涨红:“那是我三岁的时候!而且那不算换尿布!就是——就是帮我整理了一下裤子!”
王橹杰从旁边探过头来,表情真诚而好奇:“所以齐姐姐认识你?”
“我们两家是世交!”陈浚铭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她看着我长大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叫她什么?”
陈浚铭张了张嘴,“思语姐啊。”
王橹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不知道在记什么。陈浚铭扑过去抢手机,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杨博文没有理会身后的闹剧,因为他姐又发消息来了。
齐思语:“你把左奇函微信推给我。”
杨博文:“干嘛?”
齐思语:“我作为姐姐,要跟他聊聊。”
杨博文:“聊什么?”
齐思语:“聊聊他什么时候娶我弟弟。”
杨博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拒绝再看。
左奇函从旁边伸出手,把他的手机翻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把杨博文没做完的事做了——他主动搜索了齐思语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左奇函!”杨博文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姐要加我,我不能拒绝。”
“你可以假装没看到!”
“已经看到了。”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手机屏幕上“好友申请已发送”的提示,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姐加上左奇函之后会说什么?会发他的黑帖截图吗?会讲他小时候的糗事吗?会把他黑左奇函实则暗恋三年的所有证据全部打包发过去吗?
答案是:会的。
因为三分钟后,左奇函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杨博文。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杨博文论坛账号的个人主页,ID是“左神今天退役了吗”,个人简介写着“不服来辩”。
截图下面齐思语发了一句话:“这是你未婚夫的账号。不用谢。”
杨博文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一百八。
左奇函把手机收回去,打了几个字,然后放下。杨博文没看清他发了什么,但看到他耳朵尖是红的。
“你发了什么?”杨博文问。
“谢谢姐姐。”
“还有呢?”
“我说我已经看过了。”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发的第一天就看了。”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发第一个黑帖的时候,是大一上学期,那时候他刚入学不到两个月。左奇函从那时候就开始关注他了,从那时候就记住了他的ID,从那时候就开始看他的每一个帖子。
“左奇函,”杨博文的声音有点干,“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
左奇函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陈浚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和王橹杰的扭打,从旁边探过头来,表情兴奋得像吃了兴奋剂:“左神你从大一就开始暗恋他了?你不是说你大一的时候不认识他吗?”
左奇函面无表情:“不认识。但看过他的帖子。”
“看过帖子就喜欢上了?”
“他的帖子写得好。”
陈浚铭转头看着杨博文,脸上写满了“你听到了吗”的震惊。
杨博文把脸埋进手心里,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地洞。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齐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儿子,你的帖子写得不错。爸爸为你骄傲。”
杨博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他不想活了。真的。
训练结束后,左奇函拉着杨博文走出训练室。杨博文的手机还关着机,他不想打开,因为一打开就会看到来自齐母、齐父、齐思语、以及可能已经加入群聊的二姑三姨四婶的无数条消息。
“你还好吗?”左奇函问。
“不好。”
“你姐挺有趣的。”
“你管那叫有趣?”
左奇函想了想:“比你妈好对付。”
杨博文想起自己妈在饭桌上那些操作,竟然无法反驳。
两个人走到园区的小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六月的上海热得要命,但花园里有树荫,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
杨博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社死程度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左奇函,”他说。
“嗯。”
“你说我妈会不会把帖子转发到家族群里?”
左奇函想了想:“会。”
“我爸呢?”
“也会。”
“我姐呢?”
“她已经在发了。”
杨博文睁开眼睛,看着天空。上海的夏天,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蓝,云很少,太阳很毒。
他眯着眼睛,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片天空——看起来还有光,其实已经灰了。
“左奇函,如果我被家族群除名了,你养我吗?”
“养。”
“你拿什么养?你还在上学。”
“我有比赛奖金。”
杨博文转头看着他。左奇函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考虑如果杨博文被家族除名了该怎么养他。
杨博文忽然觉得,社死就社死吧。反正左奇函不会嫌弃他,反正左奇函从第一天起就知道他是黑粉,反正左奇函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他。
“左奇函,”杨博文说,“你以后能不能别在我家人面前提黑帖的事?”
“我没提。是你姐提的。”
“那你能不能别回她消息?”
“不行。她是你姐。”
杨博文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左奇函的肩膀很宽,靠着很舒服,虽然有点硬。
杨博文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
“左奇函,我累了。”
“那你睡一会儿。”
“在这儿?”
“嗯。我陪你。”
杨博文没有拒绝。他就这样靠在左奇函的肩膀上,在训练营的小花园里,在六月的上海,在蝉鸣和花香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左奇函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博文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他开机看了一眼——齐母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 我们家思哲有对象了,是左家的儿子,叫左奇函。这孩子特别好,长得也好看。”下面是左奇函的照片,不知道她从哪里找的。
齐思语回复:“妈,你不用介绍,我们都看过他的比赛。”
齐父回复:“我看了他的采访,这孩子说话很有条理。”
二姑回复:“长得真俊啊!思哲眼光好!”
三姨回复:“什么时候办喜事?”
杨博文看着这满屏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左奇函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拿过杨博文的手机,打了一行字:“谢谢大家关心。我会对博文好的。——左奇函”
发送。
家族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齐思语:“本人???”
齐母:“小左你用思哲的手机发的?”
左奇函又打了一行:“是的阿姨。”
齐母发了一长串爱心表情。齐父发了一个大拇指。齐思语发了一个“你通过了我的考验”的表情包。二姑三姨四婶们开始疯狂刷屏,速度之快让杨博文的手机都卡了。
杨博文抢回手机,看着左奇函:“你为什么要回?”
“礼貌,他们是你的家人。”
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有树荫的光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杨博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低下头,把手机收起来。
“左奇函,你以后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左奇函想了想:“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心脏不好。”
左奇函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他没有拆穿杨博文,只是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在小花园的长椅上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蝉在树上叫,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杨博文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齐思语单独发给他的消息:“左奇函这个人,可以。姐姐批准了。”
杨博文回复:“你不是早就批准了吗?”
齐思语:“之前是看在两家面子上批准的。现在是真心批准的。”
杨博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他收起手机,靠回左奇函的肩膀上。
“左奇函。”
“嗯。”
“她之前是看在两家面子上批准的,现在是真心批准的。”
“替我谢谢姐姐。”
“你自己谢。”
“好。下次见面的时候谢。”
杨博文弯了弯嘴角,又闭上了眼睛。六月的上海,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
他想,社死就社死吧。反正他有左奇函,反正他的家人都喜欢左奇函,反正——反正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更值得开心的事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浚铭在群里发消息:“@杨博文 你姐刚才给我发信息了。她说让我在训练营多照顾左奇函。”
王橹杰:“你照顾左神?你不给他添乱就不错了。”
陈浚铭:“我怎么了?我打游戏比你好。”
王橹杰:“你打游戏好跟你照顾人有什么关系?”
陈浚铭:“……”
陈思罕:“建议陈浚铭先学会照顾自己。他昨天把洗衣液当柔顺剂用了。”
陈浚铭:“那瓶子长得像!”
陈思罕:“上面写了三个大字‘洗衣液’。”
陈浚铭:“我没看到!”
王橹杰:“你瞎?”
杨博文看着群里的对话,笑了。他把手机举到左奇函面前,左奇函扫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好吵。”左奇函说。
“你也吵。”
“我不吵。”
“你的心跳很吵。”
左奇函不再辩解,但他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杨博文靠在他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