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完,杨博文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纸巾递过去。杨博文接过纸巾,又看了一眼手机——王橹杰那条朋友圈已经在评论区炸了。
张桂源发了一个问号,陈浚铭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连张函瑞都评论了一句“杨博文你跑得挺快”。
杨博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决定暂时屏蔽这个世界。
“走吧,”左奇函站起来,背上他的背包,“该去训练了。”
“我真去啊?”
“嗯。”
“我又不是你们队的。”
“你是家属。”
杨博文的脸又红了。
他发现“家属”这个词从左奇函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有杀伤力。
因为他会说“我喜欢你”,会说“我想你了”,但“家属”这个词意味着——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是一家人。
杨博文站起来,跟在左奇函身后走出餐厅。
酒店的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左奇函走在他前面半步,背挺得笔直,后脑勺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但忍住了。
大厅里,王橹杰正在沙发上等他俩。看到杨博文出来,王橹杰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形,他显然已经笑了一整个早餐时间,但还没笑够。
“嫂子早!”王橹杰的声音大到整条走廊都在回荡。
杨博文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早。”
“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
王橹杰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那种失望是肉眼可见的,像一个拆开礼物发现里面是习题集的小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左奇函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丢下一句:“走了,训练。”
王橹杰跟上来,凑到杨博文耳边小声说:“你们俩真没发生什么?”
杨博文看着前方左奇函的背影,也小声回了一句:“你想发生什么?”
王橹杰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发生什么,于是闭嘴了。
训练营的场地在上海市区的一个电竞园区里。杨博文跟着左奇函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比昨天淡定了不少。但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变量——陈浚铭今天也在。
陈浚铭昨天没来训练,因为他上午有线上考试。现在他正坐在训练室的一台机位前,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袋薯片,看到杨博文走进来,薯片袋差点掉在地上。
“哟!黑粉头子你真的来了!”陈浚铭的声音大到整个训练室都在抖。
杨博文的脸瞬间黑了。他走进训练室,在陈浚铭旁边的机位坐下,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那叫你什么?齐少爷?左少未婚妻?还是翡翠湾居民?”
“叫我名字。”
“好的黑粉头子。”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左奇函。左奇函正在调试外设,头都没抬,但杨博文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他在笑。
他在笑!杨博文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陈浚铭嚼着薯片,上下打量杨博文,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要把你从头到脚研究一遍”的眼光,
“你不是在重庆做实验吗?怎么做实验做到上海来了?”
“请假了。”
“请什么假?”
“探亲假。”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趴在桌上,薯片撒了一桌。左奇函从旁边走过来,把一杯水放到杨博文面前,然后坐到了自己的机位上。陈浚铭看着他俩,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左神,你昨天睡得好吗?”
“好。”
“你们俩就没——”
“陈浚铭,”杨博文打断他,“你今天是来训练的,还是来采访的?”
“我是来训练的,但是顺便采访一下也不耽误嘛。”陈浚铭笑嘻嘻地说,完全没有被噎住的意思。
他从桌上捡起几片还没碎的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你们俩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孤男寡男!干柴烈火!你从重庆飞过来,就为了盖着被子纯聊天?”
“你电视剧看多了,还有,你的形容词不对!”杨博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浚铭不死心,转头看向左奇函:“左神,你说句话。你暗恋他三年,他从重庆飞过来找你,你们俩就——就睡了个素觉?”
左奇函终于抬起头,看了陈浚铭一眼。那一眼不冷,但带着一种“你再废话我就让你去跑圈”的压迫感。
陈浚铭缩了缩脖子,但嘴巴还是没停:“我就是替你感到不值。”
“不用你替我感到什么。我挺值的。”
陈浚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于是把剩下的薯片一口气倒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们两个真的是一对奇葩。”
杨博文忍不住笑了。他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的耳朵尖又红了。杨博文忽然觉得,左奇函的耳朵红才是他真正的情绪晴雨表——表情可以骗人,耳朵骗不了。
训练开始了。今天是分组对抗训练,左奇函和陈浚铭被分在了不同的队伍。杨博文照例坐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的比赛。陈浚铭的打法和左奇函完全不同——左奇函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选手,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得像计算过;陈浚铭则是那种热血上头型的,打得顺的时候超神,打得崩的时候超鬼。
第一局训练赛打完,左奇函的队伍赢了。陈浚铭摘下耳机,朝左奇函的方向喊了一声“下次我一定赢你”,然后转过头来看杨博文。
“黑粉头子,点评一下我这场呗。”
杨博文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叫我黑粉头子?”
“你先点评,点评完我就不叫了。”
“你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
杨博文想了想,决定认真回答。他看了一眼陈浚铭刚才那局的KDA数据,又回忆了一下比赛过程,开口了:“你中期那波绕后切后排,时机晚了大概两秒。你要是早两秒进场,你们队能多杀一个,那波团战的结果可能不一样。”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浚铭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你怎么知道”的困惑。他看了看左奇函,又看了看杨博文,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不是化学专业的吗?”陈浚铭说,“你怎么看得懂这个?”
杨博文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王橹杰,他正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说:“他可是左神的头号黑粉,研究了左神两年的操作,能看不懂吗?”
训练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杨博文的脸红了。陈浚铭的眼睛亮了。
“对对对!我刚叫你黑粉头子来着。”陈浚铭拍了一下桌子,“我忘了!你是那个在论坛上发帖说左奇函‘操作粗糙意识模糊’的黑粉!那个帖子我看过!写得还挺专业的!”
“你能不能别提那件事?”杨博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不能提?那是你的代表作啊!”陈浚铭笑得露出了后槽牙,“而且你知道吗,那篇帖子我们经理都收藏了,说‘虽然语气欠揍,但内容有干货’。”
杨博文把脸埋进手心里,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到此为止了。
他的黑帖被K校电竞队的经理收藏了,这意味着整个教练组都看过他的帖子,意味着左奇函的队友们都看过,意味着——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好了。”左奇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训练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他看了陈浚铭一眼,“训练了。”
陈浚铭识趣地转回去,戴上耳机,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杨博文从指缝里看着左奇函,左奇函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耳朵是红的,非常非常红!
杨博文放下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左奇函,你是不是很开心?”
左奇函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黑粉。”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左奇函想了想,认真地说:“说明你很早就开始关注我了。”
杨博文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左奇函说的是事实——他确实很早就开始关注左奇函了,从第一场比赛开始,从第一次在直播里看到他的操作开始。
他发黑帖,他逐帧分析,他写那些长篇大论的技术贴,不是因为讨厌左奇函,而是因为——因为他在意。
“左奇函,”杨博文小声说,“你真的很讨厌。”
左奇函弯了弯嘴角,转回去继续训练了。
第二局训练赛开始之前,杨博文的手机震了。是张函瑞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在训练营被公开处刑了?”
杨博文:“王橹杰说的?”
张函瑞:“陈浚铭发的朋友圈。”
杨博文打开朋友圈,看到陈浚铭刚发了一条动态:“今天训练营的最大收获:确认了黑粉头子杨博文同学是我们左神的头号迷弟。不,是未婚妻。这个世界太魔幻了。”配图是训练室的照片,角落里杨博文的侧脸清晰可见。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点开陈浚铭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给我删了。”
陈浚铭秒回:“不删。点赞已经破八十了。”
杨博文:“我请你吃饭。”
陈浚铭:“不删。”
杨博文:“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陈浚铭:“一个季度的酸辣粉。”
杨博文:“成交。”
三秒钟后,那条朋友圈消失了。
杨博文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看到陈浚铭又发了一条新的:
“刚刚那条fo被当事人用‘一个季度的酸辣粉’买断了。但我可以口头转述一下:杨博文是左奇函的黑粉,现在是他未婚妻。总结完毕。”
杨博文把手机扔到桌上,趴在桌上不想起来了。
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是左奇函。
“没事。”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
杨博文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左奇函,我恨你。”
“你恨我为什么要飞到上海来看我?”
杨博文不说话了。
左奇函的手在他后脑勺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了。
杨博文抬起头,看到左奇函已经转回去继续训练了,但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杨博文看着那个红红的耳朵尖,忽然觉得,社死就社死吧。
反正他的秘密已经全都被抖出来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左奇函的黑粉兼未婚妻了,反正——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齐母发来的消息。
“儿子,我看到小铭的朋友圈了。原来你以前是小左的黑粉?”
杨博文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生命大概到此为止了。
他回复:“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齐母:“你爸说想看你写的帖子。”
杨博文:“???不行!!!”
齐母:“他已经去论坛搜了。”
杨博文:“妈!!!”
齐母没有回复。杨博文趴在桌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失控了。
左奇函的手又伸过来,这次是递了一瓶水。
杨博文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社死额度已经用完了,可以安心地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