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 今天杨博文carry了,左神请吃饭!”
王橹杰秒回:“为什么左神请?”
陈浚铭:“因为是他老婆carry的,老婆的面子就是老公的面子!”
杨博文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和左奇函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左奇函在旁边也看到了,他的耳朵红得发亮,但他在群里回了一个字:“好。”
陈浚铭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王橹杰发了一个“左神大气”的表情包。张桂源发了一个“+1”。
张函瑞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配文:“你们是不是忘了杨博文也是当事人?你们问过他了吗?”
群里安静了一秒。
陈浚铭:“@杨博文 嫂子,左神请吃饭,你来吗?”
杨博文盯着“嫂子”两个字看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我有名字。”
陈浚铭:“好的嫂子。所以你来吗?”
杨博文本想说不去,但他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正低头看着手机,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在笑。
杨博文忽然改了主意。
“去。吃贵的。”
陈浚铭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王橹杰发了一个“嫂子威武”的表情包,陈思罕难得发了一个竖大拇指。张桂源没有说话,但发了一个餐厅定位——是一家新开的日料店,人均四位数。
杨博文看了一眼那个定位,又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杨博文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个人刚胃病犯了,脸色还白着,就要被这群人宰一顿四位数的日料。
“要不换一家?”杨博文小声说。
左奇函抬头看着他:“你不是说要吃贵的吗?”
“我开玩笑的。”
“不用换。”左奇函把手机收起来,“你赢了比赛,该庆祝。”
“你的胃……”
“吃点清淡的就行。”
杨博文看着他的脸,路灯下的左奇函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一些,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里面住着星星。
杨博文忽然伸手,在左奇函的胃部轻轻按了一下。左奇函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还疼。”杨博文说。
“不疼了。”
“你皱眉了。”
“……被你按的。”
杨博文收回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日料改期。今天吃粥。”
群里炸了。
陈浚铭:“???吃粥???你认真的???”
杨博文:“左奇函胃病犯了,不能吃生冷。你们要是想吃日料可以自己去,我和他不去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王橹杰:“那吃粥吧。我知道有家潮汕砂锅粥,很好喝。”
陈浚铭:“……行吧。粥就粥。但左神欠我们一顿日料,记着。”
左奇函:“好。”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回复的那个“好”字,心里暖了一下。
这个人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尤其是对队友。杨博文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帖子里写的那句“左奇函的操作太冷静了,冷静到没有感情”。
他现在觉得自己那时候真是个瞎子。左奇函不是没有感情,他是把所有感情都藏在那层冷静的壳子下面。对队友是,对他是。
一群人最终去了王橹杰推荐的那家潮汕砂锅粥。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老板是广东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热情地给他们推荐招牌菜。
陈浚铭一进门就喊“饿死了饿死了”,被陈思罕捂住了嘴。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角落里,两个人肩并肩看菜单,张桂源指了一个菜,张函瑞摇头,张桂源又指了一个,张函瑞点头。
杨博文和左奇函坐在中间的位置。左奇函的面前只放了一杯温水,杨博文的面前放了一碟小菜和一碗粥。粥是左奇函帮他盛的,盛完还吹了吹,生怕烫到他。
“我自己会吹。”杨博文说。
“我知道。”左奇函把碗推过来,“但我想吹。”
陈浚铭从对面探过头来,表情痛苦:“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不就是一碗粥吗?至于吗?”
“至于。”左奇函说。
陈浚铭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粥上来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砂锅粥,里面有虾、有蟹、有干贝,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左奇函只喝了几口清粥,没有碰那些海鲜。杨博文注意到他的筷子一直在避开虾和蟹,只在白粥里搅。
杨博文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到左奇函碗里。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只虾,又抬头看杨博文。
“你吃。”杨博文说,“虾不伤胃。”
“你吃吧。”
“我专门给你剥的。”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认真的表情,低下头,把那只虾吃了。他的耳朵又红了。杨博文又剥了一只,放到他碗里。左奇函又吃了。杨博文剥第三只的时候,陈浚铭忍不住了。
“杨博文,我也想吃虾。”
“自己剥。”
“你给左神剥了三只了!”
“他是我男朋友。”
“朋友不能剥吗?”
“不能。”
陈浚铭转头看陈思罕:“思罕,你帮我剥。”
陈思罕头都没抬:“你自己没手吗?”
“有。但我不想动。”
“那你别吃了。”
陈浚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陈思罕,于是自己剥了一只虾,塞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王橹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
吃到一半,陈浚铭忽然放下筷子,表情突然正经了起来:“说真的,杨博文,你今天打得真的不错。”
杨博文愣了一下。陈浚铭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第三局那个单杀,”陈浚铭比划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会往前走那一步?”
杨博文擦了擦嘴:“我研究过他的比赛录像。他每次在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注意力会下降,走位会变得随意。我等的就是那个窗口。”
王橹杰瞪大了眼睛:“你连这个都研究?”
“我是黑粉。研究对手是我的本分。”杨博文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陈浚铭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你的本分不是黑左神吗?怎么黑到对面中单头上去了?”
“顺便研究一下。”
“顺便?”陈浚铭拍了一下桌子,“你顺便研究一下就能单杀对面中单?你要是认真研究是不是能一打五?”
杨博文瞪了他一眼,但瞪完之后自己也笑了。他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喝粥。
“左奇函,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你嘴角都弯了。”
“粥好喝。”
杨博文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觉得这人假正经的时候可爱的要命。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左奇函的手指,左奇函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了他的手。
走出粥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温热的气息,混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陈浚铭伸了个懒腰,说了一句“今天吃得太健康了,我需要回家补一包薯片”,被陈思罕推着走了。王橹杰打了个哈欠,跟大家挥了挥手,消失在了夜色里。张桂源和张函瑞一起走了,两个人并肩走着。
杨博文和左奇函走在最后面。两个人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几乎要融为一体。
“左奇函。”杨博文说。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左奇函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赢了。”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但杨博文知道他是真的开心。不是因为比赛赢了,而是因为杨博文赢了。
“左奇函。”
“嗯。”
“以后你生病了,我还替你打。”
“好。”
“但你最好别生病。”
“好。”
杨博文踮起脚尖,在左奇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左奇函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躲。杨博文又亲了一下。左奇函还是没有躲。
“你亲上瘾了?”左奇函的声音很轻。
“嗯。”杨博文又亲了一下,“上瘾了。”
左奇函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他低下头,在杨博文的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蝉在叫,风在吹,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前方的路照得通明。
杨博文把左奇函的手握紧了一点,觉得这个夏天,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夏天。
手机震了。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杨博文 你今天的比赛录像我发群里了。你不用谢我。”
杨博文点开群聊,果然看到一个视频文件。他点开一看,不是比赛录像,是陈浚铭用手机偷拍的——画面里,他正蹲在左奇函的沙发旁边摸他的额头。
配文:“替补中单赛前安抚主力中单。感人。”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陈浚铭,你是不是活腻了?”
陈浚铭:“我是活的。而且我还有很多你的黑料。”
杨博文:“……”
陈浚铭发了一个“你奈我何”的表情包。
杨博文把手机收起来,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因为他知道,陈浚铭虽然嘴巴欠,但人其实挺好的。今天比赛的时候,陈浚铭在语音里喊的那句“稳住”,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大到杨博文觉得他的嗓子可能都哑了。
“左奇函。”杨博文说。
“嗯。”
“陈浚铭这个人,嘴是真的欠。”
“嗯。”
“但他打得挺好的。”
“嗯。”
“你就只会说‘嗯’吗?”
左奇函想了想:“你打得比他好。”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左奇函的手牵起来,在路灯下晃了晃。
“左奇函,你真的很不会夸人。”
“我在学。”
“跟谁学?”
“跟你学。”
杨博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他觉得左奇函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学的人——学怎么喜欢一个人,学怎么对一个人好,学怎么夸一个人。
而且他学得很快,快到杨博文每次都能被他的进步甜到。
走到宿舍楼下,两个人都没有松手。杨博文站在台阶上,比左奇函高了半个头。他低头看着左奇函的头发,伸手揉了揉。
“明天见。”杨博文说。
“明天见。”
杨博文从台阶上跳下来,在左奇函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对着左奇函眨眨眼睛。
“晚安哦,哥哥。”
左奇函看着眼前这个人,刚想拉住他,可是这个人撩了就不管了,跑了。
跑到三楼的时候,他听到楼下传来一声——不是左奇函的声音,是陈浚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的,大概是他在群里发了什么。
杨博文停下来,拿出手机。群里果然有新消息。
陈浚铭:“我又看到了!!!杨博文你亲他嘴了!!!”
王橹杰:“你怎么看到的?”
陈浚铭:“我在对面楼的便利店买东西!”
杨博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个人是不是住在便利店了?他怎么每次都在便利店?他是不是故意的?
杨博文:“你是不是在便利店打工?”
陈浚铭:“没有。但我考虑去。”
陈思罕:“你去了也是被开除的命。”
陈浚铭:“为什么?!”
陈思罕:“因为你会在上班时间吃商品。”
陈浚铭:“……”
杨博文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推开寝室的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那只棕色的小狗玩偶,和那只白色萨摩耶玩偶。
他把两个玩偶并排放在枕头上,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枕头边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手机又震了。
左奇函发来一条消息:“你跑的很快哦,黑粉同学。”
“那我下次不跑了。”
左奇函发了一个萨摩耶微笑的表情包。
杨博文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抱着那只棕色的小狗玩偶,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蝉在叫,夏天的夜晚总是吵得要命。但他听着听着就笑了。因为明天,又是和左奇函在一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