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加入A校电竞队这件事,说起来是个意外。
“你就是A校史上最舒服的替补。”陈浚铭曾经这样评价他,“不用训练,不用比赛,还有男朋友陪。”
“我训练了。”杨博文当时反驳。
“你训练的时间还没你写黑帖的时间多。”
杨博文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写黑帖。但那是以前的事了。自从和左奇函在一起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更新论坛了,粉丝们都在催更,标题写着“老大你去哪了”。
杨博文不敢回复,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从“头号黑粉”变成了“替补兼未婚妻”,要是被粉丝知道他不但不黑左奇函了,还跟左奇函在一起了,他的人设就彻底崩塌了。
虽然本来也没剩什么了。
周四下午,杨博文正在实验室里过柱子,手机突然震了。王橹杰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用肩膀夹着手机。
“喂?”
“杨博文!你现在立刻来训练室!”王橹杰的声音急得像着了火。
“干嘛?我在过柱子。”
“别过了!左奇函胃病犯了,下午的比赛上不了!”
杨博文的手顿了一下,手机差点滑下来。左奇函胃病犯了。
“严重吗?”
“吃了药在休息,医生说不能打比赛。你赶紧来,你是替补!”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大褂,橡胶手套,面前是一根正在滴液的色谱柱。他又看了看手机,王橹杰已经挂了。
他摘下手套,脱了白大褂,跟导师说了一句“导师我男朋友胃病犯了我要去替他打比赛”就跑了。
导师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别炸了人家的比赛”。
杨博文跑到训练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陈浚铭坐在自己的机位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王橹杰在跟另一个教练说话,张桂源在调试设备,张函瑞居然也在——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左奇函的外套。
“左奇函呢?”杨博文问。
“休息室。”王橹杰指了指里面。
杨博文推开休息室的门。左奇函躺在沙发上,脸色有点白,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他听到门响,睁开眼睛,看到是杨博文,眉头舒展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左奇函的声音有点哑。
“替你打比赛。”
左奇函沉默了一秒:“你行吗?”
“你是在质疑替补中单的实力吗?”杨博文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伸手摸了摸左奇函的额头。不烫,反而是有点凉。
“你好好休息,”杨博文说,“比赛打完我来看你。”
“别输。”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笑了:“你是在担心比赛还是在担心我?”
“都担心。”
杨博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来,走出了休息室。
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怎么样?”王橹杰问。
“能打。”杨博文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我当左奇函用就行。”
陈浚铭发出一声复杂的笑:“你确定?你和左奇函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但对手不知道。”
陈思罕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对手研究了两周左奇函的打法,突然换一个风格完全不同的替补,他们反而会不适应。”
“就是这个意思。”杨博文坐到了左奇函的机位上。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坐这个位置——之前训练赛坐过,但正式比赛从来没有。键盘是左奇函的,鼠标是左奇函的,座椅的高度也是左奇函调的。
杨博文把座椅往下调了两厘米,把键盘往左挪了一厘米,把这些微调做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吗?”教练走过来。
杨博文点头。
“你紧张吗?”陈浚铭问。
“不紧张。”杨博文说。他说的是实话。不是因为他有多自信,而是因为他已经在这个替补席上坐了一年,看了左奇函无数场比赛,分析了左奇函无数个操作,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左奇函的比赛习惯、对手的比赛习惯、各种局势下的最优解。
他可能没有左奇函的操作,但他有左奇函的脑子。
不,他有自己的脑子。
比赛开始了。A校的对手是H大,一支中规中矩的队伍,不算强但也不弱。
第一局,杨博文选了一个左奇函从来不用的英雄——一个前期强势、后期疲软的法刺。对面中单明显愣了一下,因为他准备了两周的针对左奇函的战术,全部建立在左奇函喜欢选后期大核的基础上。现在杨博文选了一个前期英雄,他的对线期节奏全乱了。
杨博文在三分钟拿到了一血。
“Nice!”陈浚铭在语音里喊了一声。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个线程——对面打野的位置、己方打野的路线、下路的对线情况、接下来五分钟的节奏规划。
这些东西他在黑帖里写过无数遍,但真正在赛场上执行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第一局K校赢了。杨博文的KDA是5/1/3,中规中矩,不算亮眼,但够用了。
第二局,对面调整了战术,开始针对杨博文。他们发现这个人不是左奇函,他的操作没有左奇函那么细腻,他的走位没有左奇函那么严谨,他的反应速度也没有左奇函那么快。但他们对杨博文的风格不熟悉,每次针对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第二局也赢了。
第三局开始之前,杨博文去了趟休息室。左奇函还躺在沙发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在直播比赛。
“你不好好休息,看什么直播?”杨博文说。
“看你怎么打。”左奇函放下手机,看着他,“第一局那个一血,对面中单走位失误了。”
“我知道。他习惯在三级的时候往左边走,左奇函在的时候他不敢,今天他忘了。”
“你研究得挺细。”
“我是你的黑粉,研究你是我的本分。”杨博文蹲下来,看着左奇函的脸,“胃还疼吗?”
“好多了。”
“第三局打完我就回来。”
“去吧。”
杨博文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左奇函叫住了他。
“博文。”
“嗯。”
“你打得很好。”
杨博文回头看着他,笑了。那一瞬间他觉得,就算第三局输了,今天也是值得的。
第三局,杨博文选了一个左奇函最常用的英雄——后期大核。对面中单看到这个选角,明显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他准备了两个星期的对手。但他忘了一件事——杨博文不是左奇函。杨博文用左奇函的英雄,但打的是自己的节奏。
前十五分钟,杨博文被压得很惨。对面中单太熟悉这个英雄了,知道每一个强势期和弱势期,知道什么时候该压什么时候该退。杨博文的补刀落后了三十刀,经济差了将近一千。
“稳住。”陈浚铭在语音里说。
杨博文没有回应。他在等。等一个对面会犯的错。他研究过这个中单的比赛录像,知道这个人在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会有一个注意力下降的窗口期——大概持续三十秒。在这三十秒里,他的走位会变得随意,技能释放会变得不那么精准。
二十分钟到了。
杨博文看到对面中单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多走了大概两百码。
在别人眼里,这不是一个失误。但在杨博文眼里,这是一个破绽。他的手指按下闪现,接上控制技能,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单杀。
“卧槽!!!”陈浚铭喊了一声。
杨博文没有时间庆祝。他立刻指挥队友打大龙,拿下了第一条大龙,把经济差扳了回来。从那之后,A校再也没有给对面机会。三十五分钟,A校推掉了对面的水晶。
3:0。横扫。
杨博文摘下耳机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他打完了人生中第一场正式比赛,而且赢了。
他用左奇函的键盘,左奇函的鼠标,左奇函的座椅,打出了属于自己的比赛。
训练室里炸了锅。陈浚铭冲过来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拍下去。王橹杰在旁边鼓掌,陈思罕竖起了大拇指。张函瑞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张桂源的外套,冲他笑了笑。
杨博文站起来,走进休息室。
左奇函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比赛结束的画面。他看到杨博文进来,放下手机,站起来。
两个人在休息室中间对视了两秒。
“赢了。”杨博文说。
“嗯。”
“我打得怎么样?”
“你打得像我,又不是我。”
杨博文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这是什么评价?”
“最好的评价。”
杨博文走过去,把脸埋进左奇函的胸口。左奇函的手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两个人在休息室里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左奇函。”
“嗯。”
“你的胃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你刚才皱眉了。”
“那我还是有一点。”
“回去吃药。”
“好。”
杨博文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左奇函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有光。杨博文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杨博文说。
“赢比赛的奖励?”
“不是。是你教我打游戏的奖励。”
门突然被推开了。陈浚铭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大家好!这里是A校电竞队赛后第一时间采访!让我们听听替补中单杨博文同学的感言!”
杨博文从左边奇函怀里弹开,速度快得像被电击了。左奇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还搭在杨博文腰上没有收回去。
“你录什么录?!”杨博文瞪着眼睛。
“记录历史!”陈浚铭把手机怼过来,“请问杨博文同学,第一次首发就拿下3:0,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你把手机拿开。”
“除了这个呢?”
“左奇函胃病犯了,你们少让他操心。”
陈浚铭愣了一下,放下手机,表情认真了一点:“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走之前又说了一句:“今天打得真的不错。”
门关上了。休息室里又剩下两个人。杨博文转头看左奇函,左奇函正在看他,嘴角有一个明显的弧度。
“你在笑什么?”
“你刚才说‘你们少让他操心’。”
“怎么了?”
“你在关心我。”
“我一直在关心你。”
“以前是偷偷关心。现在是公开关心。”
杨博文瞪了他一眼,但瞪完之后自己也笑了。他把左奇函的外套拿过来披在他身上,拉好拉链,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吃药。”
“好。”
两个人走出休息室。训练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王橹杰在收拾设备。
看到他们出来,王橹杰抬头说了一句:“左神,你老婆今天carry了。”
两个人同时没有说话,但杨博文的手指勾住了左奇函的小指。
走出训练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蝉在叫,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杨博文和左奇函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左奇函。”
“嗯。”
“我今天才发现,打比赛还挺有意思的。”
“嗯。”
“但我还是更喜欢写黑帖。”
左奇函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柔和了一些。
“那你什么时候更新?粉丝在催了。”
杨博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粉丝在催?”
“我也是粉丝。”
杨博文看着他的表情,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把左奇函的手握紧了一点,加快脚步往前走。
“明天更新。”他说。
“写什么?”
“写我自己。标题就叫《A校替补中单的自我修养》。”
左奇函弯了弯嘴角:“我帮你转发。”
“不用!”
“用的。”
两个人走远了,声音消失在夜色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