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博文硬生生被手机震动吵醒。
不是自己的手机，是身侧左奇函的。
人还睡得沉，一条胳膊牢牢圈在他腰上，整张脸埋在软枕头里，呼吸平稳，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床头柜的手机却不停嗡嗡震，吵得人没法睡。
杨博文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两个字：妈妈。
他轻轻推了推怀里黏人的人：“你妈电话，快接。”
左奇函迷迷糊糊哼了一声，闭着眼胡乱摸到手机，贴着耳朵接通，嗓音沙哑慵懒：“妈。”
“奇奇，我挑了三个婚礼场地，江边、山间草坪、市区酒店，照片全发你微信了，你和小杨抽空选一选。”左母干脆利落，语速飞快，“还有司仪我也提前物色好了，联系方式一并发你，你们抽空看看合不合心意。”
“好，看完回复你。”
左奇函简简单单应完，直接挂断电话，睁开眼看向怀里的人，把手机递过去：“我妈挑了三个场地，你来选。”
杨博文接过手机点开微信，九张照片整整齐齐躺在对话框里，一个场地三张实拍图。
江边酒店就是当初订婚的场地，全景落地窗直面长江，场地宽敞大气，办仪式排场十足；山上是独栋度假草坪，露天户外婚礼，氛围感拉满；市区酒店最中规中矩，胜在交通方便，亲戚长辈来回不用奔波。
他把手机怼到左奇函眼前：“你也说说想法，选哪个？”
“江边的。”左奇函想都没想，直白回答，“你去过，我们两家妈妈也都熟悉场地，不用再额外跑过去踩点，省事。而且场地够大，坐得下所有亲戚朋友。”
“巧了，我也选江边。”
左奇函指尖飞快给母亲回消息敲定场地，随后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顺势又把人搂回怀里，打算补觉。
杨博文伸手推开他的胸口：“别睡了，起床干活。今天一堆婚礼琐事要处理，场地、司仪、婚宴菜单、现场布置全都要核对，还有你爸发的宾客名单，我妈发的礼服店地址，全都堆着呢。”
“明天再弄。”左奇函闭着眼耍赖，抱得更紧。
“不行，今天一次性弄完，下午两点还要去试西装。”
听到试礼服，左奇函才不情不愿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翘起一撮呆毛，眯着眼一脸没睡醒的困倦模样，慢吞吞下床洗漱。
上午十点，家门铃声准时响起。
杨博文开门一看，直接愣在原地。
陈浚铭一马当先冲进来，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活页夹，封面上歪歪扭扭用马克笔写着大字：专属婚礼策划案，画风幼稚又认真。他身后跟着一脸淡定的陈思罕，手里拎着几杯饮用水，最后面的王橹杰慢悠悠走着，嘴里嚼着口香糖，两手空空纯纯来蹭热闹。
“我们来帮忙筹备婚礼啦！”陈浚铭兴冲冲把活页夹重重拍在茶几上，干劲拉满。
杨博文看着这本手工策划册，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折腾出来的？”
“昨晚看完音乐会回家连夜做的，熬了四个小时！”
“注意，你回的是我家。”
“你家才有书房啊！”
陈思罕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写到凌晨两点，我半夜醒了一次，他还趴在书房桌子上写写画画，拦都拦不住。”
陈浚铭毫不在意，直接翻开活页夹展示自己的心血。里面贴满打印图片、彩色便利贴，一笔一画手写了完整流程，从婚礼开场、新人入场、宾客互动，到伴郎团分工、退场顺序，写得密密麻麻，比家里长辈安排得还要细致。
“我专门加了现场互动游戏，婚礼光吃饭太无聊了！”陈浚铭指着页面滔滔不绝，“有你画我猜、真心话大冒险，还有压轴游戏——谁是新郎的挚爱！”
杨博文挑眉：“最后一个怎么玩？”
“你和左神背对背站着，回答关于彼此的问题，答对多的人赢！这个游戏必须我来当主持人，气氛我绝对拿捏！”
话音刚落，左奇函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来，瞥了一眼策划本，淡淡开口：“你主持班会念错过班主任名字。”
陈浚铭瞬间卡壳，立马辩解：“那都是小学的事了！我早就进步了！”
“上次社团团建，你主持游戏讲错规则，全场人跟着错玩了半小时才发现。”左奇函继续补刀，句句精准戳黑历史。
“这次不一样！我写了完整主持稿，全程照着念绝对不出错！”陈浚铭慌忙翻到最后一页，满满一页手写主持词，看得出来确实下了苦功。
左奇函扫了一眼稿子，没再说话，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一旁的王橹杰嚼着口香糖，慢悠悠开口：“你写再多也没用，婚礼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会照着你的流程走。”
陈浚铭瞬间蔫了，转头看向杨博文求助：“杨博文，你觉得我的策划行不行？好歹留一两个游戏呗？”
杨博文不忍心打击他：“你画我猜可以留下，剩下的环节我们再精简一下。”
“太好了！那现在就地测试，你们俩先来一局，看看默契度！”
杨博文直接捂脸，彻底败给了精力旺盛的陈浚铭，陈思罕坐在旁边喝水，忍着笑看热闹。
门铃又响了，杨博文再次开门，门外站着一身黑色西装外套的齐思语，手里拎着牛皮文件袋，神情严肃板正，气场十足，跟上门谈合作的律师一模一样。
“姐？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过来帮忙打理婚礼流程。”齐思语走进屋内，扫了一眼客厅乱哄哄的场面，见四个男生挤在茶几前，场面热闹又杂乱，忍不住挑眉，“家里这么多人，倒是挺热闹。”
“思语姐！你也来帮忙出主意吗！”陈浚铭抬头打招呼。
“嗯，我整理了一份详细筹备时间表。”齐思语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一张打印表格，条理清晰一目了然，“从今天到婚礼当天，每日每周要做什么、谁负责哪一块，我全都划分清楚了，照着表格走绝对不会乱。”
表格细致到极致，今日敲定场地司仪菜单、明日试西装、后天核对宾客名单，每一天的任务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陈浚铭看得两眼放光：“也太细致了，比我的策划案规整多了！”
“职业习惯，做事情不能有漏洞。”齐思语语气平淡。
杨博文看着表格，心里暖暖的：“姐，你熬了多久做这个？”
“昨晚三个小时，你结婚，多熬点夜不算什么。”
杨博文没说话，上前伸手抱了抱姐姐。齐思语身子一僵，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故作嫌弃：“好了好了，别肉麻，赶紧忙活正事。”
一旁的陈浚铭看着姐弟俩，默默弯起嘴角。
下午两点，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市中心礼服店。
店铺门头不大，内部空间却十分宽敞，四面挂满各式各样的西装、领带和配饰，面料质感都很上乘。店员早早等候在门口，看到两人立刻上前问好：“是左先生和杨先生吧？左太太提前预约好了，里面请。”
杨博文转头看向左奇函，一脸诧异：“你妈连西装都提前帮我们订好了？”
“嗯，我妈说礼服需要预留尺码，临时选容易没有合适版型。”
店员带着众人来到试衣区，一排高定西装整齐悬挂，黑、白、藏青、深灰四种基础色系简约高级。
左奇函随手拿起一件藏青色西装，直接比在杨博文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这件适合你。”
“你都没仔细看，怎么就知道合适？”
“你穿什么都好看，这件颜色衬你肤色。”
直白的夸奖毫无铺垫，杨博文耳尖瞬间发烫，拿着西装快步躲进试衣间。
换上合身西装走出试衣间，利落剪裁完美衬出身形，肩线笔直，腰线恰到好处。陈浚铭当即惊呼出声：“也太帅了！”
陈思罕默默点头认可，王橹杰简单吐出两个字：“好看。”
唯独齐思语一眼看出问题，直言道：“袖口长了一点，需要裁短两公分才合身。”
左奇函走到杨博文身后，透过镜子看着他，认认真真重复一遍：“真的很好看。”
“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我想再说一遍。”
杨博文不敢看镜子里的人，脸颊肉眼可见地泛红。
紧接着左奇函走进试衣间，选了一身黑色西装，搭配纯白衬衫和藏青色领带。等他走出试衣间，周身气场瞬间沉稳清冷，少年感褪去，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陈浚铭当即吹了声口哨起哄。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镜前，一黑一白两套西装，站在暖黄灯光下格外般配。
杨博文看着镜面里相依的两人，轻声开口：“左奇函，我们明天就要拍婚纱照了。”
“我知道。”
“你紧张吗？”
“不紧张，你才紧张。”
“我才没有。”
“你刚刚说话偷偷咽口水了。”
杨博文一愣，看向镜子，果然看见自己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转头瞪向左奇函，对方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半点藏不住。
陈浚铭举着手机不停拍照，兴冲冲大喊：“这张氛围感绝了，我发群里了啊！”
杨博文没有阻拦，目光依旧落在身边人身上，心里软软的。
西装版型敲定，袖口修改需要三天时间。一行人走出礼服店，午后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齐思语全程拿着手机，实时和齐母汇报进度，条理清晰：场地已定、西装选定、司仪正在对接，今日任务全部完成。
“姐，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开心我就开心。”
陈浚铭立马凑上前邀功：“思语姐我也很辛苦！我的婚礼策划案超用心！”
“看得出来很用心，但是流程太繁杂，婚礼简简单单才最好，不用搞太多花哨游戏。”齐思语直白点评，说完便挥手道别离开。
陈浚铭抱着自己的活页策划本，瞬间垂头丧气，陈思罕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无声安慰。
傍晚返程，其他人走在前面打闹，杨博文和左奇函慢悠悠落在最后。夏夜晚风带着燥热拂面而来，天色渐暗，街边路灯逐一点亮。
杨博文把手揣进左奇函的口袋，十指紧紧扣住对方的手。
“婚礼越来越近了。”
“嗯。”
“你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真不紧张。”
“刚刚说拍婚纱照，你这次没咽口水，看来是真的不慌。”
左奇函侧头看向他，路灯光影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神情平静又认真：“我不紧张婚礼，我只盼着婚礼快点结束。”
杨博文好奇歪头：“为什么？”
“婚礼结束，就可以去海边度蜜月，和你单独待着。”
直白又坦诚的回答，让杨博文嘴角忍不住上扬，悄悄握紧了牵着的手。
前方传来陈浚铭的喊声：“你们俩别走太慢！王橹杰热得受不了，非要去吃冰粉！”
杨博文抬头看去，王橹杰面无表情站在路灯下，脸上没什么情绪，唯独额头布满细密汗珠，确实热得难受。
一行人直奔路边冰粉小摊，陈浚铭一口气点了六碗冰粉。
晚风习习，众人坐在路边长椅上，冰凉的冰粉混着清甜红糖水，一口下去驱散满身燥热。
杨博文小口吃着冰粉，转头问身边人：“你觉得冰粉好吃吗？你每次吃小吃都说还行，到底什么东西你觉得最好吃？”
左奇函放下勺子，看向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你做的所有东西，都最好吃。”
晚风拂过，杨博文耳朵瞬间红透，低头默默吃冰粉，不敢再看他。一旁的陈浚铭看见了，乖乖闭嘴没有打趣，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的冰粉。
夜色渐深，众人陆续道别散开。
陈浚铭挥挥手：“明天拍婚纱照加油！”
陈思罕：“明天见。”
王橹杰依旧言简意赅：“嗯。”
长长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拖得很长很长。
明天拍婚纱照，后天核对婚宴菜单，大后天敲定全部宾客名单。
紧接着就是婚礼，然后是期待已久的海边蜜月。
前路满满都是期待，杨博文紧紧攥住左奇函的手，踩着夏夜晚风，慢慢走回属于他们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