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领完结婚证的新鲜热乎劲还没散去,杨博文瘫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茶几上两本红本本。
午后阳光直直砸下来,证书上烫金字体反光晃眼,刺得他不停眯眼,指尖还忍不住轻轻摩挲着封面,到现在都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左奇函端着两杯凉白开从厨房走出来,挨着他坐下,默默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杨博文仰头看他,语气还有点飘忽:“左奇函,我们真的领证合法结婚了?不是我白日做梦吧?”
“是真的。”左奇函淡淡应声。
“可我还是好不真实。”
话音刚落,左奇函直接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指尖实打实留下两个浅浅指印。
杨博文立马拍开他的手,一脸委屈:“你干嘛突然捏我脸!”
“帮你验梦。疼不疼?”
“疼啊。”
“疼就不是梦。”
杨博文气鼓鼓揉着被捏疼的脸颊,下一秒,左奇函又主动抬手,耐心帮他轻轻揉着泛红的地方,动作温柔又自然。
客厅拉着遮光帘,空调冷风呼呼吹着,隔绝了窗外聒噪的夏蝉鸣叫声,四下安安静静,只剩下冰箱低频的嗡鸣,两个人安安静静靠在一起,岁月格外安稳。
没过多久,手机疯狂震动,群聊消息炸了出来。
陈浚铭火速刷屏:【@所有人 今晚七点学校音乐厅集合!全员不准迟到!桂源说瑞瑞第一个上台,重中之重!谁迟到谁罚喝一整瓶冰水!】
杨博文随手回了个好,群里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至于张桂源,全程潜水消失,不用想也知道,此刻百分百寸步不离陪着紧张备战的张函瑞。
紧接着陈浚铭又开始纠结穿搭,在线求助:【我晚上穿啥?随便穿还是正式一点?】
陈思罕:【音乐会不是露天演唱会,正式一点比较好。】
陈浚铭瞬间来劲:【懂了!我压箱底那件深蓝西装安排上!帅翻全场!】
陈思罕:【那件挺合适,不浮夸。】
杨博文把头靠在左奇函肩头,慢悠悠开口:“你说张函瑞现在紧张坏了吧,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公开钢琴独奏。”
“肯定紧张。”左奇函脱口而出,“桂源跟我说了,他昨晚陪着张函瑞练琴到凌晨两点,早上六点又准时爬起来接着练。”
杨博文一愣:“他俩通宵没睡觉?”
“睡了两个小时。张函瑞坐在钢琴前反复抠细节,张桂源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陪着,不玩手机不打扰,就一直看着。张函瑞让他回去睡觉,他死活不肯,说要全程陪着。张函瑞告诉我的。”
光是脑补那个安静又治愈的画面,杨博文心底就软乎乎的。他埋在左奇函肩头蹭了蹭:“他俩也太般配了,双向陪伴真的很好磕。”
“嗯,天生一对。”左奇函应声,手掌轻轻搭在杨博文腿上,指尖慢悠悠轻轻摩挲着。
傍晚六点半,两人准时出门。
杨博文穿浅灰衬衫,左奇函搭配深灰衬衫,简简单单的同色系穿搭,不用刻意搭配,站在一起就格外般配。
玄关镜子前,两人下意识互相整理穿搭。杨博文细心帮左奇函翻好歪掉的衣领,左奇函则低头,耐心帮他扣好细碎的衬衫袖扣,动作娴熟又流畅。
杨博文盯着他灵活的手指,随口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扣这种麻烦袖扣的?之前没见你弄过。”
“之前你穿衬衫,自己扣了半天都扣不上,我看着看两遍就学会了。”左奇函头都没抬,专注整理好袖口,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
学校音乐厅规模很小,全场也就两百个座位。
两人抵达的时候,其余人早就到齐了。
第一排最靠左、离舞台最近的黄金位置,坐着一身深灰西装、全程紧绷的张桂源,他特意没打领带,全程目光锁定舞台入口,满心都是即将上台的人。
杨博文和左奇函顺势坐在第四排,刚好就在陈浚铭正后方。
陈浚铭立马回头,压低声音激动叮嘱,一脸严肃:“跟你们说好了啊!等下瑞瑞第一个上台,我们所有人使劲鼓掌!给他撑场面!”
“知道了。”
“就算他万一弹错音,我们也不能表现出来,照样疯狂鼓掌,假装完全没听出来,不能让他尴尬!”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三遍了。”杨博文无奈点头,看着眼前操心满满的显眼包。
话音落下,全场灯光骤然熄灭,舞台一束白光亮起。
身穿黑色连衣裙的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清晰响起:“欢迎各位来到本次校园音乐会,接下来有请第一位演奏者,张函瑞,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月光》。”
话音落下,杨博文清晰看见前排的张桂源瞬间攥紧双膝,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却强忍着没有回头张望,不想给台上的人增添压力。
一身干净白衬衫、黑西裤的张函瑞缓步走上舞台,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褪去日常的青涩,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润正式。
灯光尽数落在他身上,他表面神色平静从容,看不出半点慌乱,安静落座钢琴前,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之上。
第一个音符缓缓流淌而出的瞬间,整个音乐厅瞬间鸦雀无声。
不是被迫安静,而是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全身心沉浸在温柔舒缓的旋律里。月光般澄澈治愈的琴声漫开,温柔又治愈,即便不懂乐理,也能直观感受到曲子里的用心与温柔。
杨博文悄悄看向第一排的张桂源,对方腰背挺得笔直,视线牢牢黏在少年灵动的指尖上。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里,音乐厅安静留白两秒,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炸开。
陈浚铭鼓掌最卖力,双手用力拍打,没多久手掌就拍得通红也不肯停下;张桂源鼓掌很慢,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每一声都饱含真心。
台上的张函瑞起身鞠躬,视线缓缓扫过台下观众,目光精准定格在第一排张桂源身上,短暂停留片刻,才从容下台。
几乎在少年走下舞台的瞬间,张桂源立刻起身,径直走向后台入口,毫不犹豫追了上去,背影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中场休息,陈浚铭瞬间满血复活,从座位上蹦起来,叽叽喳喳开启夸夸模式:“我的天!张函瑞也太厉害了吧!看着一点都不紧张,气场直接拉满!”
“背地里熬了两个通宵苦练,底气都藏在努力里。”杨博文淡淡说道。
场内空调温度偏低,闷热的夏夜,杨博文拉着左奇函走到走廊透气,室外晚风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
杨博文靠在冰凉的立柱上,看着远处人群,轻声开口:“左奇函,我发现张桂源看张函瑞的眼神变了。”
“怎么不一样?”
“刚刚看他弹琴的时候,是骄傲,看着自己在意的人闪闪发光,和平时感觉完全不一样。”
左奇函垂眸思考几秒,直白回答:“他一直知道张函瑞很优秀,只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他站在舞台上发光,才真切感受到他到底有多厉害。”
杨博文忽然转头看向他,好奇追问:“那你第一次觉得我很厉害,是什么时候?”
左奇函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最早网上你发帖子,逐条分析我操作的黑帖,条理特别清晰,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当时就觉得,这个人脑子好聪明,很厉害。”
杨博文一愣,哭笑不得:“居然是我的黑帖?那后来呢?”
“后来慢慢靠近你,发现你比帖子里展现出来的样子,还要好、还要厉害。”
“具体哪里厉害?”
晚风燥热,左奇函直直看向他,眼神真诚又直白,一字一句轻声说:“厉害在,你教会我怎么去真心喜欢一个人。”
滚烫晚风拂过脸颊,杨博文瞬间转头躲开视线,耳尖唰地红透,比夏日热风还要滚烫,心跳乱了一拍又一拍。
下半场音乐会开始,张函瑞不再登台,安安静静坐在台下,身旁就是一直等着他的张桂源。察觉到少年吹空调着凉微微发冷,张桂源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他的背上。
后排的陈浚铭转头瞥了一眼,没有大呼小叫打扰二人,安安静静转回身子。
整场音乐会结束,已经临近晚上九点,夜晚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变得清爽舒服。
陈浚铭当即走在最前方,大手一挥豪气喊话:“今晚我请客!校门口烧烤摊走起!庆祝张函瑞首次登台圆满成功!所有人不准拒绝!”
张函瑞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张桂源,得到对方点头默许后,轻轻应声:“好。”
一行人直奔常去的烧烤老店,落座熟悉的老位置。陈浚铭拿着菜单疯狂点菜,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馒头满满点了一大桌,生怕大家吃不饱。
上菜间隙,陈浚铭好奇看向张函瑞:“你看着全程超级淡定,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吗?”
“其实很紧张。”张函瑞老实开口,“上台前双手一直发抖,只是放在琴键上,你们看不见而已。”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的张桂源忽然开口,语气笃定:“我看见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我坐在第一排,看得很清楚。你弹第一个音之前,指尖一直在轻微发抖,弹出第一个旋律之后,你就彻底平静下来了。”
灯光之下,两人安静对视,无需多说一句话,彼此就懂对方所有紧张与忐忑。
陈浚铭立马举起手中可乐杯,高声起哄:“来!全员举杯!敬我们超厉害的钢琴少年张函瑞!第一次登台完美收官!”
众人纷纷碰杯,氛围热闹又温馨。唯独王橹杰全程佛系,只喝白开水,刚刚碰杯喝了一口,没过两秒又默默喝了第二口。
陈浚铭一眼捕捉到,疑惑发问:“你怎么喝两口水?之前整场音乐会一口水都没喝。”
“音乐厅不能随意喝水,现在可以了,有点渴。”王橹杰面无表情淡定解释,主打一个极简发言。
滚烫鲜香的烤串上桌,烟火气瞬间拉满。陈浚铭大口炫着羊肉串,一边吃一边感慨:“我小时候学校组织听过音乐会,全程无聊到直接睡着,今天全程目不转睛,一点困意都没有,也算是大突破了!”
夜宵结束,众人在烧烤店门口分头道别。
陈浚铭挥挥手带着陈思罕奔赴停车场,活力满满道别;王橹杰独自走在最后,又重新嚼起口香糖,慢悠悠离开;张函瑞和张桂源并肩同行,张桂源手里拎着打包好的烤茄子,记得少年说早上想配白粥吃。
夜晚街道路灯绵长,把杨博文和左奇函的影子拉得紧紧相依。两人十指相扣,手一起揣进同一个口袋,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安静走了一段路,杨博文忽然开口:“左奇函,我们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两边妈妈一直在商量日子,定下来会通知我们。”
“那你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左奇函侧头看他:“你喜欢的,我就都喜欢。”
杨博文停下脚步,有点无奈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婚礼是我们两个人的。”
左奇函也随之驻足,认认真真回答:“我有想法。只要站在我对面的人是你,其他所有流程、布置,怎么样都无所谓。”
直白又热烈的偏爱扑面而来,杨博文耳尖再次泛红,默默转头继续往前走,心跳止不住加速。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左奇函追问。
“不用铺张盛大,就请身边熟悉的朋友家人,简单吃饭、敬茶,安安静静就够了。”
“那蜜月旅行呢?想去哪里?”
杨博文故意学着他之前的语气:“你去哪我就去哪。”
左奇函固执看着他:“说你自己想去的地方。”
晚风、路灯、并肩同行的爱人,杨博文最终妥协。
回到家中,两人洗漱完毕换上睡衣,杨博文躺在床上,看着左奇函洗完澡出来,发丝湿漉漉滴水,一如既往又偷懒不吹头发。
“又不吹头发,小心头疼。”
“那你帮我吹。”左奇函乖乖凑过去。
杨博文起身插上吹风机,站在床边帮他打理湿发,温热风包裹着发丝。左奇函顺势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小腹上,安安稳稳靠着。
“以后婚蜜月地点,都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商量,不要长辈直接通知我们。”
“好,都听你的。”
“还有,不许再事事都顺着我,你也要说自己想要什么。”
左奇函抬头望着他,眼神懵懂又认真:“那我说实话,我想去海边。从来没和你去过,想和你一起去看海。”
“好,那我们蜜月就去海边。”
左奇函安心把头埋回去,任由他指尖穿过自己柔软的发丝。
房间安安静静,窗外夏蝉依旧鸣叫不止,盛夏七月热烈又漫长。
他们已经合法领证,婚礼尚未举办,蜜月还未启程,但是往后余生,朝朝暮暮,来日方长。
吹风机停下,房间归于安静。
杨博文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对了,你手机里存的所有我的黑帖,全部删掉。”
左奇函乖乖抱着他,态度坚定:“不删。”
“留着干嘛?多尴尬。”
“等我们老了,慢慢翻出来看,看看年轻的时候,你是怎么吐槽我的。”
杨博文低头看着他软软的发顶“看这个不会生气吗?”
“不会。”左奇函语气很轻,“那些吐槽都发生在你还没喜欢我的时候,后来你满心都是我,再也没有过不好的话了。”
杨博文托起他的脸,
“左奇函,我喜欢你。”
窗帘缝隙漏进路边路灯微光,落在少年眼底,盛满星光。
“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不说了。”
“多说一点,我百听不厌。”
夏风绵长,蝉鸣不止。
爱意不必时时宣之于口,而我永远愿意,对你说尽所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