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新地球计划三期人员自地球启航。平子作为技术局第五分部的部长,需要在星舰落地新地球前选出他的副部长。在此之前,他得处理一下部门里提交上来的新项目申请。
“惣右介,你确定人体打印是可行的吗?看起来没什么用啊。有必要费这么大力气吗?而且不一定会成功做出来……”平子穿着宽松的亮绿色毛衣和深紫色条纹睡裤懒散地侧躺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看手中的电子屏里的文件,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他身后,有几缕落到了地上。
蓝染身着全套黑色技术局制服,很有礼貌地保持着标准站姿,在沙发前低着头看向平子落在地上汇聚的发尾,说:“十二分部的新部长浦原喜助也提出了同样的猜想,理论上是可行的,我们会和十二分部一起研发,有双倍的资源。投入使用后很多被人权限制而无法直接用人体测试的实验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提高效率,比如医疗、武装、环境测试……”
“我知道投入使用以后会有多少收益,问题是,怎么会有人自愿成为这样的消耗体呢?你有想过吗?还是说,你心里早就有人选了?”平子将文件划到结尾,放下电子屏,抬眼看向蓝染。这个角度让他的神情看起来难以捉摸,像是躲在遮掩物下用他独有的目光审视他目之所及。
“理论上来说,消耗体应该具备一定的科研素质,可以理解实验,在有限的时间内给出关键的有效实验信息,这也意味着消耗体必须足够沉稳,能够在极端条件下冷静地分析环境以及自身的变化。当然,最关键的是,消耗体应该习惯死亡,还要懂得服从,以及保密。这些内容,您应该在报告中看到了。”蓝染公事公办地背诵他在报告中写过的语段,仿佛对于平子突如其来的没事找事早已习惯,没有任何忤逆的意思,但也并不全然顺从。
“这些内容我看到了,我问的是,你心里有人选吗?”平子不吃他这套公事公办,继续追问。
蓝染犹豫两秒,斟酌着开口:“是的,有一些。”
“一些。所以是你来决定什么人该失去部分人权吗?”
“不,这是自愿申请的,而且会有更多福利,并不是成为消耗体以后就只能做小白鼠,依然保留原有社会地位,只是因为参与更多项目所以调查权限会更高。如果在殖民地找不到完美的消耗体,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地球上招募,然后培训。有很多走投无路的人为了离开地球什么都会做。况且,他们不是真的死了,他们会带着上传过的信息被再次打印出来。”
平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平躺在沙发上,把电子屏放在胸口,对侃侃而谈的蓝染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先走吧惣右介,我和喜助再谈论一下。这毕竟是合作,喜助那边出问题我们也要被追责,总得多考虑一下。”
蓝染向平子点点头,离开前弯下腰收走了压在平子胸口的电子屏,又顺手用手指插进平子脸侧下落的发丛。平子僵住,如同公路上突然被车灯照亮的麋鹿。蓝染捻起一缕头发,像是在裁缝铺里检阅布料那样滑动手指抬起它,让它柔顺地下坠,落回平子身边的沙发。终于,蓝染看着逐渐放松的平子说:“头发落在地上了,部长。”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平子在技术局议会的每周例会上邀请蓝染介绍浦原部长研究过的人体打印技术,议会投票通过该提议后,平子宣布他任命蓝染为自己的副部长,由蓝染代表第五分部参与人体打印计划。
鉴于人体打印并未真正现世,议会上并没有人反对,在成为事实以前,利弊都有待商榷。在大部分人心里,他们认定平子这次对蓝染委以重任一定会栽跟头。在他们看来,二期时才加入殖民的蓝染在短时间内提升了太多权限,议会上的大部分正副部长都是一期时就参与新地球殖民的老成员,包括平子和浦原。在这次例会以前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蓝染这个人,即使早有器官打印的技术在前,人体打印依旧复杂得鲜少有人愿意碰,三期计划才刚开始,蓝染这样的新人能够和同样是新上任的浦原做成人体打印吗?
议会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蓝染和浦原在议会同意以前就早早开始了研究。平子在口头斥责过蓝染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本人也懂得先斩后奏的艺术,然而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一直被蓝染挂在嘴边招摇过市的研究计划。
平子很了解掩盖谎言的技巧,如果你想要藏起什么东西,那就把另外一种并不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件关键物品的外部,一般的人找到这个用来做烟雾弹的幌子后就会认定自己找出了你最要紧的秘密,不会再费力寻找真正的秘密。平子不灭的疑心和对谎言的熟稔注定了他永远不会满足于已发现的秘密。
起初,只是第九分部的东仙要的一句话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事情是深埋在他看不见的深处,他认定蓝染有事情瞒着他。东仙在路过他们时不巧撞上了专注于手上的文件没在看路的平子,他手上属于蓝染的电子屏掉落在地,东仙捡起后没有对平子道歉,反而是随即飞快地对蓝染恭谦地道歉,说很抱歉撞掉了您的电子屏。东仙表现得仿佛这个戴着笨重框架眼镜露出温暖微笑的男人是个会降下苛刑的暴君。
这很不对劲。平子接过电子屏后心想。东仙走后他转过身像是打趣一样笑着问跟在身后的蓝染:“惣右介,你什么时候和东仙要关系这么好了?他是不是想和你打好关系,等着你用人体打印机给他打印一对真正的义眼出来,然后把那些旧时代的电子产物都丢掉?”
蓝染平静地回应:“如果只是打印义眼,他可以去十二分局找涅副部长,独立器官打印技术已经很成熟。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更喜欢电子款,也许他习惯了,也有可能这是个人的审美所致,就像无论是在星舰、深空亦或是殖民地,短发在功能性和舒适度上都是更优选择,而部长您,还是坚持留了这么多年长发。即使是对女性而言,这也太长了。”
“那为什么他看起来对你像是对领导一样?你们不属同一部门,他是你内定的消耗体吗?还有,长发其实也有一定的保暖作用。”平子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平子部长,您为了展示精心保养的头发连帽子都放弃了,我相信如果剪短发后戴帽子会比长发更保暖。如果您是对他刚刚没有向您道歉耿耿于怀,那么请容我替他解释,电子眼会先锁定关键信息,他只是接收到‘那块电子屏属于蓝染惣右介’这样的信息,于是在慌乱中先处理了这条关键信息。他曾经和我合作过,况且我现在的确职位比他要高,这是礼节问题,您这段时间捧我捧得人尽皆知,我都不好意思和曾经合作过的同事待在一起了。”
“我捧你捧得人尽皆知?”平子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
蓝染状似头疼地摇了摇头,抱怨一般开口:“您先是安排我来介绍和浦原部长的合作项目,这已经让十二分部的人颇有微词,又大张旗鼓地在议会上宣布我升任副部长,然后您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让我代表第五分部全权参与。甚至有人问我是不是您得了绝症不久于人世,或者即将辞职去做走私犯,这才忙着安排后事,让我来接班。您最近实在是对工作太不上心了,我交上来的文件,您只是看了一眼就全让我自己拿主意。”
平子感到无比荒谬,以至笑出声来,蓝染甚至能看见他那四孔定位舌环的反光。他说:“哈哈!惣右介,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喜欢吗?我还从没想过,居然有人以为我会去做走私犯。”
蓝染应和道:“是啊,简直就像是被抬到了聚光灯下,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看着……我很怕在这种情况里犯错呢。”
这让蓝染难得体会到与人斡旋的感觉,如同对弈,只不过他的对手不会轻易承认这件事。
其实还有一部分飘到蓝染耳边的传言是,蓝染实际上是平子的情人,说他是依托平子的裙带关系坐上高位,更有甚者造谣蓝染之所以二期才参加新地球计划是因为二期时平子才升职。平子的性取向问题在整个技术局乃至军部和移民中都是个盖棺定论的话题,任何人看他一眼就会说他是同性恋,还是那种会出没在各类变装舞会上的擅长化妆和异装的同性恋。
但平子本人从未正面回应过这个话题,他永远都会用装傻充愣来混淆视听,他本人毫不在意其他人对他有什么样的偏见和定论,他甚至情愿顶着这个人设愈发我行我素。他会在派对时上半身只穿一件有金色绣线的白色吊带鱼骨胸衣束腰,露出他凸出的脊椎和骨感的肩膀,配上一条宽松且长得堆积在他脚边的纯白西裤,系上宽版黑色男式铜头皮带,只能看见他平底皮鞋的鞋尖。他裸露的细长手臂上束着层层叠叠宽窄不一的皮手环和朋友们送他的五颜六色的友谊手链,几乎每一根手指上都有戒指,喝酒时他会撩起鬓边的头发,让耳垂上的白欧泊耳钉在灯光下焕发火彩。
和这样风格狂放的衣着打扮不同的是,平子并不怎么化妆,最多只是涂一层粉底和遮瑕均匀肤色。与他相处后蓝染发现,他不会画全包眼线,也不会画夸张的眼妆。他仿佛只是在用学习成本最小的那部分来包装自己,没有全身心投入认可的意思。蓝染见过男人找他约会,也见过女人找他约会,无一不被拒绝。
因此,蓝染对于平子真实性取向的判断也一直处于保留意见阶段。总之,蓝染认为,平子至少不是一个无趣的顺性别直男。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平子自己也说不好。无论如何,平子身上都有一股无法磨灭的酷儿气质,可能他仅仅只是审美如此,不能将审美和性取向完全挂上钩。他既不允许自己过度女性化也不允许自己过度男性化,他总是刚好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拥有他自己的时髦标准。
这也是为什么蓝染选择在平子面前将他们的绯闻略去。蓝染觉得和平子这样一个将性取向当做社交烟雾弹的人谈论这种事是自找麻烦。况且,蓝染认为自己是泛性恋,他对性交对象没有预设,这也意味着他没有理想型,很难找到他感兴趣的上床对象。鲜有人能让他性唤起,曾经有很多尝试和他上床的人对他说他应该是无性恋,或者干脆就是阳痿,他依然宁愿装作一个因阳痿而尴尬道歉结束这夜荒唐直接盖被子睡觉的窝囊男人,而不是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们:那是因为我对你完全没兴趣啊,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你都无法吸引我。
虽然蓝染对于自己的性功能没有什么执着,但为了确认自己的认知和现实的一致性,他会定期给自己做手活。这并不是为了快感,他对射精的快感没有太大追求,可以说这种快感不怎么能让他快乐或是舒畅,他往往只是看着浴室的墙壁缝隙硬起来以后就长舒一口气,仿佛完成了某项检测任务,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洗澡,等他洗完,也就自然软下去了。
星舰在地球与新地球之间的穿梭需要耗费半年时间,蓝染在这段时间内和浦原成功将人体打印计划收尾,然而在技术局之上的四十六室却突然叫停了消耗体的招募,勒令议会先解决其带来的伦理问题。
议会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浦原喜助为首的赞同派,主要认为多重体应当拥有存在的权利,多重体拥有独立人身自由和人权。这一派的成员多为参与人体打印开发的原班人马,以及年轻气盛的新锐成员。蓝染也在其中。
另一派则是反对多重体存在正当性的反对派,他们认为多重体会带来极其复杂的负面影响,混淆法规的视听,是对人权的挑衅和戏弄。对此他们甚至拿过去的克隆人举例,倘若克隆人素来为人所诟病,为什么如今的人体打印就能正大光明地大行其道呢?这一派中最为固执的人则出乎所有人意料,居然是将这一项目放手给下属的平子真子,也正是他向四十六室上书要求召开讨论会决定日后的事宜。
“原来平子部长把项目全权交给蓝染副部长是因为对这个项目有很多意见吗?那当初何必要为蓝染副部长背书?直接压下去不就好了吗?这是在耍我们吗?何必要浪费这么多资源?”浦原穿着红色议会袍,双手撑住桌面,气势汹汹地质问圆桌另一端五号桌后的平子。
平子双手揣在红色长袍袖中,不紧不慢地说:“先不要急着给我扣帽子,浦原部长,我并不是反对这个项目,我只是反对它的一些不恰当的使用方法。如果一个人打印出了另一个自我,两者同时存在,形成多重体共享一个社会身份,那么如果这一社会身份犯罪,究竟是只关押其中一个,还是关押两个?如果关押两个,刑罚应该两者均摊还是两者受同样的原有刑罚?如果刑罚后发现还有此人未被发现的多重体参与犯罪呢?又该如何判刑?判处死刑后能够再打印这个人吗?打印出来的多重体应该拥有和本体同等的社会身份吗?”
议会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浦原一时回答不上这么多问题,他没想到平子是有备而来。浦原看向坐在平子身边的蓝染,平子说这一长串戳蓝染脊梁骨的话时没有看蓝染一眼,而蓝染也表现得像是说这话的并不是大力提拔自己的部长那般毫无反应,只静静地端坐,思索。蓝染似乎没有感到意外,在情感上没有感到一丝背叛,相反的,他甚至嘴角有一丝微笑。圆桌上的其他部门的正副部长都在互相交头接耳谈论这个话题,只有蓝染和平子之间仿佛隔了一座空气墙,两人直直地看向前方的虚空,静默地分享同一张桌子,没有任何与对方交谈的征兆。
“什么啊?你这秃子,明明说好了我们合作,怎么现在又是你在这里使绊子?”浦原身边的日世里也坐不住了,几乎跳到桌上指着平子破口大骂。
“好了,平子部长提出了很多问题,浦原部长似乎和平子部长还有些私人恩怨。这次会议无法全部讨论出结果,休会,下周例会再议。”议会乱成一团,山本局长只好叫停了讨论。
虽然在议会时气氛如同结冰,离开议会房间后蓝染仍然对身前的平子说:“我不知道部长心里居然藏了那么多问题。”
平子如往日一般用搞笑的腔调说:“他们心里都有问题,我帮他们讲出来而已,这也是为了避免日后出大问题。”
“部长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呢。”
“我倒是觉得你很可怕。刚刚我还以为你会气得打我,如果日世里离我像你一样近,一定会朝我挥拳头吧。”平子探头看了看四周,没见着日世里的人影,这才松了口气。
“部长的问题太多了,我一直在思考。不过,既然我们总是同出同进,为什么部长不先和我讨论这些问题呢?”蓝染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知道平子将会如何回答,但他还是问了。
“我是刚想到的啦,在议会上脑子转得比较快而已。”平子打着哈哈又糊弄了过去。
是因为平子要在所有人面前将蓝染推到聚光灯下,他需要一个拥有足够多视线和证人的舞台来限制蓝染,他要让蓝染因暴露而受桎梏,在众人面前提问能够引发最大限度的质疑,同时也能用正当的条规控制蓝染。在被平子捧上副部长之位时蓝染就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这点,只是,下一步平子会怎么做呢?
蓝染甚至开始期待平子的下一步行动,他很好奇平子为他打造的由权势和目光形成的囚笼究竟设下多少层保险。以及,他能如愿吗?蓝染感到难得的兴奋,他满脑子都是和平子的博弈,甚至在他的性功能检测时,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裂缝,脑子里却在思考该如何赢过一个擅长把自己藏在壳里不会轻举妄动的人。他走神的时间太长,这次他射出来了。
谁也没想到这会议一拖就是三个月,每次会议都会出现新状况,要么是日世里朝平子扔拖鞋,要么是平子爬到桌上做鬼脸,大抵就是两派人员无法调和意见,或是被对方激怒嘴上没把门地骂人,闹到无法收场。每次例会似乎解决了已提出的问题后平子都会扔出新的问题,烦得一些中立派抱怨说干脆让这平子真子拍板得了!只要不让他满意,他整人的方法简直层出不穷!这人的意见也太多了!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情景设置?怎么没见他在平时的工作里这么有精力和想象力呢?
在这期间平子变得神出鬼没,大多时候是为了躲日世里和其他十二分部的成员,以及跟着蓝染的那部分他自己的下属。
在结束这一切的那场会议前蓝染专程去平子的房间拜访了他。
为蓝染开门时平子穿着浴袍,手上拿着某天堂游戏机,屏幕上是马里奥。平子让蓝染进门,招呼他坐,不问他来干什么,只是坐回床上继续打他的游戏。
“明天要开会,您就这样准备吗?”蓝染终于看不下去了。
“对啊,我每次会议前都要打游戏,不然脑子会爆炸。你肯定不是那种会打游戏的人吧。”平子只是专注地搓马里奥。
“我只是在想,您想和我约会吗?”蓝染突然这么说。
马里奥被乌龟壳撞死,平子的手顿住,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蓝染,像是看见了一头独角兽在他眼前呕吐汉堡淹没了地板。他张大了嘴:“啊?”
蓝染瞥了一眼平子的游戏,心想,对付一只一动不动的王八得踩他的背,用力挤压他的背部,逼他把头露出来,否则只能永远和他的壳周旋。
做戏要做全。蓝染摘下眼镜,捧住像是大脑被隔空用力握了一下而尚在茫然中的平子的脸,吻住他的嘴唇——平子终于清醒过来了,他不确定是应该推开蓝染还是继续吻下去,他认为这样强硬地拒绝蓝染难得展露的情绪好像不太合适,因此只是回握住捧着他脸颊的双手。蓝染心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伸舌头吗?平子真子,真是不简单啊……
事已至此,蓝染只好伸出舌头,平子柔软的舌尖有牙膏的清香,这让他头皮发麻,只象征性地转了一圈就缩回了舌头。
平子又何尝不是头皮发麻呢?他面色通红,在蓝染的手心温度的烘托下更是热上加热,他意识到应该停下这场荒谬的吻了。平子向后脱离了蓝染的双手,气喘吁吁地盯着蓝染重新戴上眼镜,说:“惣右介……为了让我明天放过你,有必要这样吗?”
“不,不是为了这么庸俗的理由。”
平子的视线重新回到马里奥上,撞死马里奥的乌龟壳又开始转动,平子说:“回去吧,惣右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的会议上,平子果然如同中立派的抱怨一般在投票时大获全胜。他定下多重体不可存在的原则,同时宣布人体打印机只可由开发团队及嫡系人员操作,管理权归属开发团队负责人,负责人需受管控,严禁人体打印机商用,后续的消耗体计划同一时期只可存在一任,退役后消除已上传的数据……
这一切环环相扣,几乎就差把蓝染和浦原架在火上烤。蓝染都要为平子此刻的胜利鼓掌了,但不需要他动手,日世里已经把指关节捏得很响了。
人体打印实验室里一片死气沉沉,众人都陷入失败的阴云,原本来自第五分部的人员甚至哭着对十二分部的人道歉。浦原只好安慰大家:“好啦好啦,又不是彻底打了水漂,起码还是能用在消耗体计划里的……这也本来就是我们的初衷啊!”
“关键是,我们要上哪去招募消耗体?被真子这一通闹下来,现在的星舰和殖民地一定没有肯报名的人了,下周就要落地新地球,难道我们得等到四期回地球了再招人吗?”日世里还在生气。
蓝染看着已经打印好的消耗体招募表格,拿了一张,说:“让我去发这张表吧,我倒是有个猜想。如果我想错了,那就再说吧,但我多半不会想错。”
他带着这张表格离开了疑惑的众人,一路走到平子的办公室,把表格交给了平子。
平子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笑了,拿起笔从善如流地填写其中的条款。他笑着说:“惣右介,我就说过,你这不是心里早有人选了吗?”
“部长心里不也早就有人选了吗?”
带回那张表时日世里震惊地问了三遍蓝染:“你确定吗?这是他自己写的?你没强迫他?”
蓝染则每次都回答:“是的,我确定,我没有强迫他。他在一开始推动这个项目成真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一天。我也知道他会是完美的消耗体。”
不少人感慨:“原来平子部长那么在意人体打印的伦理问题是因为要保障他自己的权益啊……”
但蓝染知道,平子的每一步决策都有着同样的目的,他每走一步棋都是在收拢已设下的丝线。只不过,平子的丝线和蓝染的丝线缠绕在一起,究竟是谁会被绞杀还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