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球五期,南部内环。
跟随蓝染回到技术局的雏森接受了体检后开始自由活动,原本她以为自己会被剖出大脑提取记忆,然后死在这一过程中,接着由雏森四号来接替她的工作。她不知道蓝染说的一直在寻找的究竟是什么,蓝染语焉不详,她自然而然地以为这是需要保密的信息,她无权得知,那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提取她的记忆才能做到获得信息的同时让她继续一无所知。蓝染在技术局内行色匆匆,以往他不介意雏森跟在他身边,但这一次雏森想要和他一起工作时,他拒绝了。
新地球五期位于巨大的肾形深坑中,在四期时开发应用于狭长地形中的链式供热基础上,五期采用双核心供热,在南北各有一个核心能量塔。链式供热最初在三期时投入应用,为城市外围不避风的霜地提供了建设的可能性,四期时则发展完善,互相连接绵延百里的小型供热中枢作为主要供热支撑着峡谷中的狭长城市。在这样缺乏传统平整用地的城市中,陡峭的山体也因三期时的技术发展高峰成了开发用地,而非仅以为城市避风的墙壁出现,四期的建筑和架空街道如藤蔓植物一般攀上山体,凌空交错,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各类物资转运和人员交通技术。五期南部多为行政区和研究区,北方则为生活区,在城区彻底舍弃了资源区,供给五期的资源区分布在深坑的墙壁上以及其上的霜地中,四期的交通技术突破让五期的生活和工作变得十分便利。五期的技术局就位于南部内环。
另一边,平子和浦原已经驱车抵达二期的新藏身处。二期相较于一期和三期规模较小,位于峡谷避风处,有南北两处平原,以及中部由东向西逐渐下沉的谷地,能量塔于谷地中升起,供给不同海拔的整个地区,这是能量塔立体供热的应用产物之一。
“真子,你一定要回去吗?”浦原把车停在仓库中,在硬质地面上跺了跺脚上的雪。
“我必须回去,喜助,不管你再问我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答案。”说完,下车的平子像是泄愤一般踹了一脚车轮胎,他鞋上和轮胎上的雪一起震动着落下。
仓库另一端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和浦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脚步轻快,仿佛是在迎接期待的人回家,他下来得太急,手还扶在更高的栏杆上,对着平子喊话:“平子先生!别再对车撒气啦,上来看看新的房间。还有浦原先生,夜一小姐在等你。”
“真是的,为什么对我就没那么热情,明明我和你是同一个人吧。”浦原看着自己的多重体,开玩笑一般抱怨着。
“平子先生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他一条命。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当初铁了心要杀我的人是你啊浦原先生。”浦原的多重体轻松地提及多年前的恩怨,仿佛把它当做一个笑话。
十年前浦原和夜一出逃时带着重伤的平子二十五号和被当做诬陷证据的浦原多重体,他们在一期稳定下来后浦原想要杀了自己的多重体,却被平子拦住。没人想到平子作为竭力阻止多重体产生的代表人物会网开一面,而当初为多重体开绿灯的浦原却想要消灭自己的多重体。从那以后他们便分头行动,聚少离多。
平子冲浦原的多重体挥了挥手:“喜助二号!我在路上还在想你到底靠不靠谱呢,要是我的房间不够好,我可是要收回当年的话,替喜助教训一下你呀。”
“啊?平子先生,我们这么久没见,一来就要这样考验我吗?”
浦原的多重体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平子则故意邪恶地狞笑着向他靠近,浦原在一旁看得唉声连连,看起来想要假装不认识这两个人。夜一从楼梯现身,一巴掌拍在多重体的脑袋上,说:“行了,别耍宝了。喜助,你们见到蓝染了?”
“没有见到他本人,但见到了新的消耗体。我在一期北区见到一个倒在雪地里的女孩,我救了她,没想到那是消耗体,之后消耗体把他叫过来,我们就走了。”平子替浦原回答,一行人踏上楼梯向屋里走。
“消耗体计划果然还在继续。”夜一走在最前面,为他们打开门。
藏身处的装修很朴素,这原本是个多层仓库,被装修得像是更大的三期压缩房间,他们的行李被打包成一堆箱子散落在房间里。
浦原的多重体尴尬地挠了挠头,像个只会陪笑的笨蛋一样站在墙边说:“时间太紧,只来得及找到这样的仓库,临时布置了一下,还请平子先生不要嫌弃。”
“没事,我不会在这里留太久,我要去五期。”平子对多重体露出微笑,随后转头看向浦原,“喜助,我当年的数据还在你手上吧?我一个人过去,你把我的数据保管好,如果我出事了,还能再打印一个出来。”
说完平子开始翻找自己的行李,丝毫没有要商量的意思。夜一想要说什么,但浦原用眼神制止了她,摇了摇头。
“我和平子先生一起去吧。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反正我是多重体,活这么久已经很值了。喔,对了,没必要再打印我。”浦原的多重体做出了决定,理所当然地看着顿住的平子,平子眯着眼审视着他,这样紧张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平子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从二期赶到五期北部时已经是夜间。他们在五期北外环找了个旅馆——是的,由于交通发展和人口增长以及城市变迁,新地球的移民有了在不同城市间旅行的需求,旅馆也应运而生——然而打开房门后,等待他们的是站在窗边的蓝染。
浦原的多重体下意识拔出枪对准蓝染,平子迅速握住他持枪的手,用手指卡住扳机阻止他开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平子二十六号,对吗?还有,浦原喜助,晚上好。”蓝染丝毫没有展露出被人用枪指着时该有的恐惧,反而是闲适地开始问候。
平子没有说话,但手指却转移到了扳机之上,现在他掌控着是否开枪。平子牵引着浦原的多重体的手,将枪口对准蓝染的头,他们的手交叠,从蓝染的角度看不清扳机的情况。
蓝染继续说:“平子二十六号,你被浦原喜助骗了,你是由二十五号死前三天上传的数据打印而来,浦原喜助叛逃当夜二十五号死了,你不知道那天的真相,他对你说的都是假——”
话未说完,平子就扣下了扳机,一声枪响后蓝染倒下。浦原的多重体又惊又疑,看着“蓝染”的尸体上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转眼这具尸体变成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是——不,你怎么知道的?”浦原的多重体知道平子和浦原有很多情报没告诉他,他自知不被信任,便不再追问,但平子究竟是怎么判断出蓝染的真假的?他只知道如果这是真正的蓝染,枪击头部根本无法让他死去,真正的蓝染已经被崩玉改造得超越了生物的概念。
“肯定有人听见枪声了,快走。恐怕蓝染在那个新的消耗体身上放了追踪细菌,我接触过她,有人追来不奇怪,你最好和我分开行动,等我消息。”平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后退了几步,避免脚上沾血,推开门和浦原的多重体快步疾走离开,前堂果然因为枪声骚动着,他们来到街上混入人群,夜间的五期街上依旧热闹。平子显然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他走得很急,脚步中丝毫没有迷茫。
“连如何分辨敌人这种事都不告诉我,我们要怎么合作?还有,你现在要去哪?”浦原的多重体跟在平子身后,在寒风中裹紧外套,他们出门时太急,他还没来得及穿紧衣服,他可不像平子一样被蓝染细致地改造过,现在他被平子神经兮兮地绕得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他不是蓝染是因为蓝染不会叫我的编号,他会装出一副还把我当做人的模样。这种事告诉你也没用,而且就算判断失误,即使这真的是蓝染,我们也能有几分钟的撤离时间。这个倒霉鬼一直叫我编号一定是因为蓝染在他行动前告诉他二十五号死了,强调过要利用二十六号和二十五号之间的信息差,结果这家伙只记得二十六号,哈,”平子笑了一声,对浦原的多重体摆了摆手,“不用跟着我,你随便去哪里都行,只要保证不被抓住能联络我就行,我要去找新的消耗体,我在她身上也放了追踪涂料,和蓝染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真是搞笑。”
闻言浦原的多重体停了下来,看着平子随着脚步晃动的金发,在他的背影将要消失时问他:“你到底是几号?当初……我在监狱里听见过平子二十五号的死亡报道,是日世里发布的。但浦原先生认定你是二十五号,夜一小姐也这样坚信。”
平子转过头来,他敛去笑容,带着跨越整个殖民地历史的疲惫,看向浦原的多重体时仿佛路人似的,他只在街角一闪而过前留下一句:“你觉得呢?这件事很重要,要坚定啊,喜助,千万、千万不要搞错了。”
浦原的多重体站在原地苦笑。平子让他活下来,却无论如何都不肯信任他,也许这样的不信任造成的隔阂与误会也是他计划中所需要的元素,他明白部署一个庞大的谎言需要多少谎言辅佐,在这之中只有平子这个编织者知道所有的真假。当初他以为平子救下他是因为他们都经由人体打印机诞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同类,现在他也不明白平子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情和目的救下的他。
在追踪涂料的指引下找到雏森并不难,难的是要如何与她沟通。平子在雏森的住所前踌躇,他拿不准蓝染会把当年的事扭曲成什么模样灌输给雏森,他如今有能力强迫雏森离开,但恐怕雏森会出于消耗体的原则选择自杀。他自己也做过消耗体,他最懂消耗体的想法。
眼前的门突然打开,雏森那张带着惊喜的脸一闪而过,室内温暖的热空气和她一同跃出,在看清平子后她的表情霎时间凝固,谨慎地重新拉上门,却被平子扣住门,不得已为平子打开一道入口,两人在门的两端僵持不下。
“小桃,不要怕,我是来帮你的。”平子没有急着闯进去,在门外耐心地向雏森解释,“我知道你是消耗体,这个计划中有些事你不明白。”
“平子先生……我很感谢你今天在一期北区救了我,但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负责人是蓝染,对吗?他现在是第五分部的部长,我是在他之前的部长。”
雏森松开了在门另一端和平子角力的手,惊讶地说:“那、那你岂不是我的前一任……”
平子也松开手,任由那扇门缓缓打开,在他身侧落定,他对着眼前毫无障碍阻拦的雏森说:“是的,我是上一任消耗体,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是因为所有和我有关的文件都被蓝染设置了只有他能查看的权限。我是来这里帮你的,你要相信我。”
进屋后雏森带着他坐到分离式的布艺沙发上,在厨房为平子泡了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平子环顾她的住处后感叹现在五期的集体住宅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变得更像一个设备齐全的家,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安放人员的工具,雏森腼腆地笑了。
“所以……平子先生要告诉我什么呢?要帮我什么?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就像你说的,这里是我的家,而不仅仅只是住处,待在蓝染部长身边也是我的家,不仅仅只是我的工作。”雏森问他。
“小桃,你现在是几号?”平子没有急着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倒出来,他得掌握更多信息。
“三号。”
“你是在四期的时候当上消耗体的吗?”
“是。”
“自愿的?是从地球被选上的还是从殖民地或者飞船?”
“我是在地球自愿申请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当上的副部长?”
“五期刚开始的时候。”
“你只死了两次,都是怎么死的?”
“一次枪击,一次失血过多。”
“你被打印出来以后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吗?身体和记忆两方面。”
“我没有这种感觉。”
雏森只回答他的问题,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没有更多细节。她仍然戒备着平子。这种直截了当的戒备没有让平子感到泄气,他反而因此很看好她,她毕竟是能仅用十年就做上副部长的人。
“小桃,那个人体打印机里面,以及蓝染手上,有——”
没等平子说完,他先前和雏森一同拉扯过的门咔嚓一声打开,平子下意识回头看去,来者是和多年前背头的打扮类似的蓝染惣右介。他穿着最新的技术局部长制服,提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颗圆圆的西红柿,对于屋内的情景和客人没有半点惊讶,低头在玄关寻找自己的拖鞋,像是下班回家顺路买了菜的普通上班族一样。
蓝染并没有急着走向竖起全身戒备的平子,他对着终于等到他的到来而由衷喜悦的雏森微笑,提着西红柿走进厨房,和僵硬的平子擦肩而过,仿佛没看见他似的。等他放好了那两颗西红柿,他才带着一把足有小臂长的主厨刀回到客厅,闲适地和雏森坐进同一个沙发,把那把刀放在平子的茶杯旁,用开刃的那一侧对着平子。
“现在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平子部长。”蓝染拿起平子的茶,闻了闻,转头对雏森说,“平子部长不喜欢喝茶,不用给他泡茶,很浪费。”雏森茫然地点了点头。
平子看着这个突如其来但又明显是雏森早就等待着的闯入者喝了一口原本属于他的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现在他们允许使用塑料了?”
“只是允许小规模生产低密度聚乙烯而已。”蓝染听了这跳脱的问题像是在异乡听见熟悉的家乡话那样会心一笑,如同多年前回答平子的每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那样顺着他的话给出答案。他把平子的茶放在自己身前,理所应当得仿佛这原本就是他的茶。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平子盯着那把刀反光的刀刃,沉稳地坐在沙发里,回忆着被这样的刀捅进腹部的感觉。平子七号曾经在殖民地的新酒馆压制暴动群众时被捅过一刀,当时的他是以第五分部部长的身份参与行动,因此得到了及时的医治,这段记忆被一并上传,长久地流传在一个又一个平子之间。事实上那时的他已经被改造得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损伤和失血威胁生命了。去医疗部看望他的蓝染对此非常愤怒,说平子不能在没有他监护的情况下做威胁自己生命的事,平子躺在床上无所谓地说我当时不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嘛,我这不是没死吗?
现在看来,蓝染所愤怒的并不是平子多么接近死亡,他愤怒的是平子在外人的救治中活了下来,甚至还接上了医疗监护仪,他对平子细微而又缓慢的多次改造很可能就此暴露。消耗体作为人类实验体,所反馈的数据应该代表着正常人类的水平,在有蓝染监护的针对消耗体的人体实验中,蓝染会提前用殖民地的正常人类做一遍实验,然后按照得到的正常数据修改平子的异常数据,以此掩盖平子的异常。如果平子七号干脆利落地死了,倒没有那么多后顾之忧。好在当时平子出院够快,没有人关注他恢复的速度有什么不正常。
平子看着这把明晃晃地摆在他们三个面前的刀恍神,眼前这把刀又会沾上谁的血?
雏森紧张地说:“蓝染部长昨天就说了今天会帮我买两颗西红柿送到家里来,蓝染部长昨天怎么会知道今天能遇见平子先生呢?”
“雏森,这是我和平子部长的事。”蓝染制止她继续说下去,雏森乖乖闭上了嘴。
“够了,蓝染,我来这里是为了她。小桃,你不该任由蓝染差遣,不该被逼迫去冒自己不愿的险,不该一次又一次喝下毒药,不该跳进熔炉在皮肉烧焦的时候仍然维修器械,不该在深空中脱下防护服测试辐射……你不该变成一件资产,不该身不由己,不该失去作为人的生活,不该被无知无觉地改造成一个怪物,不该成为他基因工程的实验品,不该在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为你流泪。这场噩梦该醒了。”平子站起身,对雏森伸出手,他的影子跨越桌上的刀,也跨越他们之间的蓝染,他的语气变得急躁,“让我带你走吧,我和你是同类啊。”
雏森保持着蓝染所命令的安静,她搞不懂现在的事态了,她为难地看着蓝染,期待蓝染能解决这样的困境。
“你自信能够在我眼前把她带走吗?平子真子,没想到你竟糊涂成了这样。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脑子到底乱到什么地步,你脑中的战场,一定比现在要精彩百倍吧。你现在,还在为辨别事物的真假所纠结吗?敏锐的感知力让你对一切异状明察秋毫,但它们到底代表着什么呢?往里面加上一点人造的插叙,就像往沙丁鱼群中放进一条鲶鱼,它们居然沸腾了这么多年。是我太看好你了,你挺过了那么多次的……改变,却始终无法真正运用它。在浦原喜助逃走之后,他是这样告诉你的吗?”蓝染没有拿起桌上的刀,他向后倚在沙发的靠背上,像是要看看平子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转头对安静的雏森继续说,“平子部长在对你说话,说点什么,这是礼貌问题。”
雏森被点到名,被吓到一样站了起来。她完全听不懂蓝染的话了,她不知道蓝染语焉不详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蓝染会说的话,而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也是她所陌生的,为了获得对眼下情况的掌控力,她抄起桌上的刀,用刀尖对着平子,说:“平子先生……你是个疯子……你说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啊……蓝染部长对我一直都是很爱惜的。”
她又向后退了几步,转而把刀尖对准蓝染,用双手握住手中的刀把,这把刀对她来说太大了,太长了,每说一个字,她所握紧的刀就更加颤抖几分:“蓝染部长……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平子先生他只是不清醒,他说的是假的吧?”
“你既然把刀对着我,那么心中应该已经有判决了。”蓝染对雏森的颤抖无动于衷。
“不,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对了,蓝染部长,对不起,我不该……”雏森这下是真的受到惊吓了,她手中的刀摔向地板,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房间中炸响,就连沉默的平子都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肩膀。
蓝染弯腰捡起地上的刀,这把刀在他手里看起来很合适,仿佛他天生就该握着一把刀。他对雏森招招手,雏森茫然地向他靠近,直到他握住雏森的手腕,对她微笑,雏森也回以放松的微笑,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温馨的原谅,除了蓝染手上那把尖刀。
平子突兀地叫起来:“离他远点!他要——”
话音未落,蓝染的刀就捅进了雏森的腹部,而雏森因被蓝染牢牢地紧握着手腕,连逃脱的门路都失去了,只能看着那把刀从自己的腹部抽出,看着血浸透衣物。在蓝染的引导下,她直直地倒向地板。
“你疯了!她是消耗体,你要怎么解释她的死亡?”平子忌惮着蓝染,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
“你从前不也被捅过一刀吗?”
“你想干什么?”
“我更关心的是你想干什么。你口口声声要带她走,但现在她要死了,你却什么都没做。”
平子审视着蓝染,蓝染也同样打量着他,揣测着他的意图。片刻后平子说:“救她,蓝染。让她活下来。”
“带着被我捅了一刀的痛苦记忆活下来吗?也许对她来说,更好的选择是用她前几天上传的数据再打印一个新的她,新的她会对今天发生的事毫无印象。”
“你明明知道那就不是她了,每个消耗体都是独立的,死了就是死了。”
“你又为什么对她这么执着呢?像其他人一样假装消耗体不死的真相不那么残忍,不是很好吗?还是说,你想起了过去的二十五个你呢?他们会在你的脑子里和你说话吗?”
“我不想让更多人受这样的折磨了。你想要什么?你今晚来找我,一定不是为了杀我这么简单的事吧?”
蓝染满意地点点头:“嗯,看来你还是清醒的。我想要的很简单,你跟我回技术局,然后把浦原喜助带过来。他一定放心不下你来找我吧?当年的事你真的清楚吗?既然你来到这里,嘴上说着要救雏森,却什么实质上的事都没有做,那么你的目的就不是这么简单。你想知道平子二十五号死亡的真相吗?你想借我的便利回到技术局得到真相吗?我可以给你这些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和你继续演你现在的戏码,救雏森,然后以此为筹码逼迫你和我回到技术局,只要你真的能把浦原喜助带来。”
“喜助来了以后呢?你说当年的真相和他说的不一样,我又能相信你所说的真相吗?你想对喜助做什么?”
“现在谈相信还为时过早,你到时候会知道你该相信谁。我对浦原喜助没什么恶意,只是我有东西被他拿走了,我很需要把它拿回来。再加上,他当年的审判因为他的逃亡而不了了之,这桩陈年旧案该有个了结了。”
“……可以,你得先救桃。”平子权衡利弊后给出了他的选择。
“没问题。医疗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么说来你其实并不需要我回到技术局,我不想回去。”
“你必须跟我回去。”蓝染难得皱了皱眉,随后又补充,让话听起来没有逼迫的感觉,仿佛只是为了平子一个人的目的,“这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平子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你是想让我做人证吧?”
蓝染很坦然地承认:“同时也是物证。浦原喜助偷走平子真子的数据后在逃亡期间仍然使用人体打印技术打印出了你,这还不够定罪吗?”
门被敲响,医疗部的人来了,平子没有回答他的话。蓝染打开门简单说了几句情况,只说这是早有申报的一次测试。
五期新上岗的急救人员没有对平子这个陌生人有多余的眼神,他们很专业,只关注伤员。这些人带走雏森后,蓝染仍然守在敞开的门边,在寒冷和温暖的边界处对平子说:“你现在还有机会离开。”
平子看着地板上留下的血迹,自言自语一般说:“我真的有机会离开吗?”
蓝染欣慰地眯了眯眼,说:“当然没有。”
通向寒风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