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洗落地之后踉跄了一下,里面穿着的插板式防弹衣被灼出一个规整的小洞,随即心脏所在的位置掉出来一个外壳被打得深深凹陷的系统。
聂洗一把攥住它,指尖触摸到缺损的那一小块外壳,对耳麦另一端的人言简意赅道:“他比我们想得还要强很多!H计划!”
“明白。”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一分钟之前。
聂洗的笔记本电脑只显示四个最重要的摄像头,但负责侦察和筛选信息的权醒不是。他的监控屏幕数以百计,角度应有尽有,能黑进别人监控系统的就黑进去,没有的他就自己安装,对酒店上下进行了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监察。
在酒店楼下的阴影里,一个苍白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权醒用了“苍白”这个词,因为他想不到还有另外的哪个词语更适合他了。
那人发丝纯白柔顺,扎了一个小辫,发尾非常整齐,眉宇间总笼着一层厌烦和倦怠。他身材高大,却微微佝偻,穿着一身过分宽大的白色双排扣大衣,身上背着画板,左手提着一只手提箱,右手握着一支蘸着已经风干的白色颜料的画笔。
以他的身高,这件特别定制的大衣还能垂到脚踝,让他看上去像一只枝头冷漠垂望的白乌鸦,又或者是白化版本的伏地魔。
白化病、画家。
这人的身份已经确凿无疑:魏瑟·克雷厄!
他准确无误地看向了聂洗当时所待的房间,抬起了画笔。
就在那一刹那,权醒当机立断通知聂洗撤离——没击中的第一道光束给松动的空调外机箱支架加了一把火。
他的目光中没有因为聂洗的逃脱多出一丝不同的情绪,就像山顶积年不化的深雪。
他又抬起了画笔,瞄准了聂洗——彼时他正从一座高楼跃向另一座。
提前藏在心脏处的系统替他挡下了这道攻击。
魏瑟·克雷厄终于皱了皱眉,倦怠的神色消失了,佝偻的脊背也挺直,目光透过重重楼层,看到了天台的聂洗,然后又往某个被建筑物完全遮蔽的方向极目远眺。
克雷厄在看他。
权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位于酒店外围的三十四个摄像头全方位地拍摄了克雷厄的三十四种不同视角,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面前的环形显示屏上。可是他哪怕不用任何一个摄像头,也能感受到那股砭骨的寒意,那是人类对于危险最原初的直觉和本能。
权醒没有余裕去提醒聂洗,他甚至没有抬起手的力气,声带像是被锈住了,发出的声响不似人声。
好在他们已经提前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权醒的拇指以一个特定的频率敲击着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
三秒钟后,戒指上闪过了一道红光。
信号接收器捕捉到了这道命令,于是预定好的指令以三乘十的八次方米每秒的速度向着数十公里之外的地方发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