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封公事公办的遗嘱,而是渡过时光专为他一人蹁跹而来的,谢载舟那段时间的碎片。
尤塔没办法控制自己心脏急促的跳动,就像他没法克制自己急不可耐地阅读这封信的内容。
“尤塔,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更‘未来’的我已经不会再有出现的机会了。”
啊,离世的委婉说法。尤塔想。
他没忍住,先把信件翻到最后,看了一眼落款日期:三个月前。
那时他还没见天粘着谢载舟,在谢载舟眼里,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还没超出炮友的范畴吧?
就在落款的上一行,尤塔的目光顿住了。
在这封信的末尾,谢载舟只着笔一行字,这行字很简单,尤塔却无法回答。他难以遏制地产生了一种被看透的恐慌。他一丝不挂,所有复杂幽深的心思都像杂草一样被扯出来见了天日,再在暴晒中无情又羞愧地意识到,谢载舟一点也没说错:“你会为我殉情吗?”
不会啊。他当然不会。
这表面上是在问他够不够爱他,可是实际上却犀利地指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你更爱我还是更爱你自己?
尤塔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谢载舟还是一如既往地识破了他。
他想:我爱你啊。可是,在这之前,他当然还是更爱自己,他可以为谢载舟付出他的一切,包括家族、产业、金钱、身体,但唯独不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尤塔端详良久,最终扯出一个哭也似的笑来。
谢载舟的信也秉承着他一贯的克制与优雅,没有一句话出格,可是每一句话,都有难以言明的晦涩感情蕴藏其间。
尤塔从头展开信纸,放慢了速度,颤栗地咀嚼着谢载舟留给他的每一个字,牙齿磕碰着咬住自己的指关节,不断用力,再不断用力,直到血迹顺着手腕滴淌下来,在信纸上留下一枚带着异香的血印,盖住了一个字。
“假如你是一个人类,我会爱你。”
爱被盖住了。尤塔屏住了呼吸,用干净的手指抹开了那滴血,让“爱”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的鲜红血痕。
“我有时会想起你,在月落的时候,在黄昏的时候,窗外种的那棵树掉光了叶子,影子映在窗帘上,很像那次你从我窗外胆大包天地翻进来,还带着一捧从我的庭院里摘的紫藤花。
你最近的变化很大,我记忆里的你还停留在不计代价拦截谢氏业务的时候,助理谈判,你出去抽烟,正好撞上从外面进来的我。
……”
尤塔记得那次,玄特助是谢载舟一手调教出来的,非常专业也非常狡猾,完全不进他们设下的圈套,跟他们扯皮扯了三个小时,他本来是打算趁谢载舟不在,从玄特助这里拿下这个业务,谁知玄特助也不好对付,一边和他们绕圈子一边通知了谢载舟。
那时他不耐烦了,靠在窗台上点了一支烟,两口就吸完了,接着又点了一支——异种仗着自己出色的再生能力,对这些有毒有害产品向来是来者不拒——心里琢磨着怎样下手,结果刚一回神就看见了谢载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