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衣只穿着一身带着些微褶皱的衬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完全略过了他,推门而入,很快在尤塔的缺席下从他的助理那里拿到了不错的条件。
擦肩而过的时候,尤塔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已经到了尾调,大约是某种木质香,很适合他的气质。黄昏的阳光似乎有些炫目,尤塔心旌神摇。
也许从某个寻常午后的回眸一眼开始,他就输了,输得很彻底,直到一败涂地。
看完锥心的质问之后,再看前面那些看似平淡、实则每一句话都能戳到他心窝里去的爱语,就像吞下一把涂满了蜜糖的刀,但他甘之如饴。每一句话都是他们相处的过去,也许好,也许不好,也许相处愉快,也许擦肩而过,也许针锋相对——事实上,这才是大多数——可是那些相处碎片无一例外都有他们两人的身影存在。
短暂的温情只持续了不到一页纸,尤塔再往下看时,慢慢舔舐着指关节上流出的血液,心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念头:那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擅长操纵人心。
中间有很长的段落是谢载舟在向他交代如何处理谢氏集团,细致到每一个部门的拆分,力求让这座商业大厦顷刻倾颓。尤塔知道这是对方对自己的利用,可是知道又如何呢?人死如灯灭,这是谢载舟对他提出的最后一个要求,尤塔没有办法拒绝他。
这些内容很枯燥,但他还是耐心地读着,让目光在信纸上一行行推移,仿佛能看到过去静谧的灯光下伏案写作的人。从第二张,到第三张,在最后一张前停了停,选择了展开。
他阅读到了信纸的尽头。
“……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写这封信,写到这里的时候暂时搁笔,把前面的部分读了一遍,不得不承认其中有不少诱导的成分,但我的时间已经不容许我重新写一封信了。有些话术的手段已经融入了我的骨血,成为了我的一部分,不过至少我可以告诉你,尽管用了一些小小的技巧,这封信的内容仍然出于我的真心。包括我说爱你的部分,也包括我希望你能尽可能地促成谢氏集团坍圮的部分。我想你会做到的,对吧?
“料想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那么容我大胆假设一下,你已经知道了我弟弟——我说的是没有血缘的那一个——的能力,并且得知我拒绝由他为我没有副作用地延续生命,我告诉他的那些原因确实是绝大部分因素,但还有一个原因我只打算对你一个人说,你会理解我的:
“你会为我殉情吗?”
尤塔静坐几秒,忽然自嘲地笑了,探手从书架上取出那本他常读的诗集来。在一个他十分熟悉的页码,尤塔抽出了一只空白的信封。
没有封口,没有落款,没有指向。里面是一张雪白的信纸,泛着诡秘莫测异香的信笺上,用钢笔手写了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