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谦的眼皮狠狠跳了跳,手一松,放任他“啪叽”一下摔到地上:“别演了,起来。”
谢覆衾张开双臂:“不行,我要死了。”
谢覆衾拨弄了一下直插进自己胸口的长矛,为了逼真,他的胸口真的从长矛的间隙缓缓流出殷红的血水来。刚要再说点骚话逗弄一下他,却听旁边马蹄与地面碰撞的轻响声,那始终居高临下俯视的半人马竟然毫不设防地走到几步之外。宋时谦挥剑要斩向他的咽喉,对方却不闪不避。
谢覆衾暗道不好,就见那半人马双膝陡然落地,用额头冰凉的金属盔甲贴住他的手,虔诚而愧疚地说:“请主人恕罪,属下误伤主人,请您责罚。”
确实该罚,但罚的不是“伤”他,而是擅自触碰和暴露他的身份。
……也不知道他们这些有意无意想和他肌肤相贴的怪癖是从哪来的。
被长矛钉在地上的谢覆衾来不及反应,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听闻他说出口的话,绝望且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早知道就不玩了,这下玩脱了吧。
谢覆衾化为了一摊绝望的触须——没忘了把那根长矛吐出来——然后每一根触须都抽了波德斯塔一巴掌。
他的亲卫官一动不动,也不在乎旁边宋时谦已经搁在他脖子上的剑。
这可不同于平日他的属下们斗法,常规情况下,这片森林中不会出现真正的、彻底的死亡,但是总是有例外出现的。宋时谦就是那个变数,这一剑斩下去,他真的会死。
波德斯塔又低声道了句:“请主人恕罪。”
这次不是因为刚刚的那根长矛,而是试图用双手托起这团触须,宋时谦的剑却忽然敲上了他的手臂,在盔甲上敲出了金铁交鸣之声。他没用剑刃,只用了剑身。这是一个警告。
他说:“给我。”
波德斯塔这次没犯蠢,见谢覆衾很愉快地缠住了宋时谦的手指,沉默地松开了手,被金属完全包覆的指尖轻抚过被磕出几道凹痕的臂甲。
与此同时,谢覆衾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在挚友的强力镇压下顽强地爬到了他的胸口,探头的触须又试探性地往他腰间、袖口钻。
如果他看过某些他的世界不存在的文艺作品,就会知道这样的东西和生物战甲很类似,就是这台战甲实在太不听话了。不过没关系,他要的从来也不是听话。
宋时谦冷酷地说:“再乱动就把你撕下来。”一把定身符咒莲花似地被他在指尖抹开又收回。
谢覆衾悻悻地蜷成一团,又故意把自己凹成一团很引人误会的形状,把他衣襟顶开。
宋时谦拽了两下拽不动,也就放任了。
波德斯塔看了宋时谦很久,终于转身向着月光的中央走去。
一道斑驳的阴影忽然从头顶落下,宋时谦下意识仰头望去,就见一条接天彻地的玉白蛇骨蜿蜒下垂,尾尖一甩,便弯成螺旋向上的形状,像一道别出心裁的旋转楼梯,倒是和这座白塔十分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