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垂着纤长眼睫,指尖微微攥紧残破的衣摆,轻声开口:“是仇杀。阿期,可以帮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吗?”
肖锦期目光柔和地望着他,又给他施了个清洁术,身上的血污尽数消散,露出少年干净俊秀的容颜。
“我带你回宗门。”
少年猛地抬眼,仓促摇头,眉眼间满是坚决与不安,语声带着一丝微颤:“不行,会给你宗门带来灾祸的。”
“那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你住下吧。”
“好。”
肖锦期抱起少年步履匆匆地四处寻找可以暂住的地方。
路上偶然遇到几个滞留在镇上的青霄宗弟子也未曾理会。
……
深山雾谷里
“这个洞府极其隐蔽又灵气浓郁,我再给你弄几个防御法阵和法器,你先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说着他将人放到了石床上,又继续帮他摆放一些生活用品。
“阿期,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洁白的夜明珠光照下,少年坐在床上,一如前世一样大大的圆润的眼睛,望着他时里面全是信任、孺慕和依恋。
肖锦期闻言身形微顿,垂眸看向眼前身形单薄的少年,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涟漪。前世种种浮沉过往骤然涌上心头,望着这双纯粹干净的眼眸,一时竟无言作答。
等收拾好一切后才来到少年身边坐下。
“没事。”
他抬手,极轻地拂去少年鬓边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出事的。”
只是这句话,他前世也说过。
前世他给小狸花取名“万岁”,就是希望它能长长久久的活着。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只养了它五年,小家伙就突发猫瘟离世了。抢救的那些天他说过同样的话,找了多家宠物医院试了好多方法却依旧没有救回来。
少年听了这话,立刻弯起眼眸笑了,眉眼弯弯,鲜活又温暖,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一如前世一样熟稔,小声嘟囔:“我就知道,阿期永远不会丢下我。”
“对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来到异世的呢?还有那些仇人是哪方势力,可以跟我讲讲吗?”
少年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释然,也藏着几分荒唐的怅然。
“我好像本来就是修真界的人。”
肖锦期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讶异,却并未打断,静静听他诉说。
少年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指尖微凉,语气平缓地道出自己荒诞又离奇的一生:
“我从前不懂,为何我幼时痴愚、心智不全,比寻常孩童迟钝百倍。我娘说,我天生残缺,生来少了一魄。”
“在魂魄未曾归位之前,我这具躯壳,只是一具空空荡荡、浑浑噩噩的皮囊,所以我是个傻子,不懂喜怒,不懂人事,更不懂修行道法。”
他微微垂眼,想起那些懵懂愚钝、被人嘲笑、被族人轻视的年少岁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酸涩。
“我一直不知道,我缺失的那一魄,去了哪里。”
“直到不久前,我脑海里忽然涌入无数陌生的记忆——车水马龙的街道,高楼林立的城市,平凡的人间烟火,还有……你,阿期。”
少年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接着道:
“我缺失的那一缕生魂,漂泊出了修真界的天道轨迹,坠入了异世凡尘,在现代世间轮回活了短短一世。
而当那一缕魂魄在现代彻底消亡、轮回终结的那一刻,漂泊在外的残魂,终于循着本命羁绊,归回了这具属于修真界的本体。”
“我娘说得没错。”
少年眉眼彻底舒展,积压多年的郁结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澄澈与完整。
“我真正的苏醒,从魂魄归位这一刻开始。从前愚钝痴傻的我,是残缺的半成品;只有魂魄合一,我的命、我的道、我的人生,才算真正完整。”
话音落,山洞中骤然掠过一缕极淡的灵光,轻轻缠绕在少年周身。
那是魂魄归位、天命圆满的天道微光。
肖锦期眸心微动,瞬间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他偏头,看着身侧乖乖依靠着他的小家伙,轻声轻叹:“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