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室里文火慢烧,药罐发出咕嘟响,苦涩草药气息填满整间屋子。
陆云隙身着古朴素色药袍,坐在桌前分拣晒干的灵草,举止沉稳从容。
严星遥一身天青色水墨长裙,静静观察他晒草药的手法。她迟疑片刻,才斟酌着开口问道:“陆谷主,陆伯父这么多年一直装病,您早就知道实情了对吗?”
陆云隙分拣草药的手停了一下,几片灵草滑落桌面。他望着丹炉白雾,长叹一声满心疲惫:“对,我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一直没有解药救他。
严星遥心中早已料到答案,不免暗自感慨。
她攥紧药囊系带继续询问:“那叙白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吗?我和叙白彼此倾心,婚事却因为伯父常年重病一直拖延,这件事后续咱们该如何安排呢?”
陆云隙拾起散落草药摆放整齐,看着眉眼故人模样的少女心生怜惜:“我会和叙白父亲好好商议,给你们婚事一个妥善结果。此番麻烦你特地过来探查,辛苦你了。”
严星遥躬身浅浅行了一礼,收好银针丹药,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隔间布帘被轻轻掀开,陆珩从阴影走出。常年刻意佝偻的腰背直直挺起,刻意压制的气血尽数放开,体弱多病的状态一扫而空。
方才二人的对话,他已经一字不落地全部听完了。
母亲江苑雨私通魔教、暗自在丹药中做手脚险些犯下大错;陆云隙早已看穿他常年装病自保,却多年隐忍从未点破;再加上代代缠绕的爱恨纠葛,数千年的重压堆积在心。
他长久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委屈、愤懑、不甘齐齐涌上心头。
陆云隙转头看向眼眶泛红、心绪大乱的儿子,语气柔和:“你全都听到了?”
陆珩双唇发颤,双拳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百般郁结哽在喉头,沉默许久,无言以对。
陆云隙望着他,语气沉重又带着释然,继续轻声劝道:
“事已至此,不能再错下去了。你安心准备叙白和星遥的婚事吧。你心里也盼着叙白能阖家美满,不是吗?”
——
药王谷外的山道清风徐徐,严星遥正缓步往合欢宗方向走。
身后,肖知晞快步追上,满脸担忧地拉住她:
“五姨!药王谷这家人真的不靠谱!上一辈烂事一堆,陆伯父还故意装病卡着你们的婚事,心思太深了!天下好修士那么多,你何必执着他一个,干脆换个人成亲算了!”
严星遥停下脚步,轻轻摇头。她望向云雾缭绕的药王谷山头,眼神格外坚定:
“知知,长辈的恩怨,是他们的宿命与遗憾,不该捆绑我们。”
她轻轻开口,心底早已明朗,藏着一份不同于药王谷两代人的情爱认知:真正的爱情,从不是依附、迁就与卑微妥协,而是灵魂平等,本心独立。
“叙白待我真心赤诚,从未有过半分冷淡敷衍。谷主也愿意出面调解旧怨,为我们开路。”
“老一辈人,要么为爱隐忍退让,要么为爱盲目犯错,要么被情爱困一辈子。他们把爱情当成人生全部,才会满身枷锁、步步皆错。”
“但我不会。”
严星遥目光澄澈,笃定道:
“我有我的医术,有我的志向,有立身于世的本事与道途。我喜欢陆叙白,是心意相投、灵魂契合,不是依附他的家世,更不是迁就他的过往。”
“情爱可以相守,但绝不能捆绑人生。再难解的旧结、再大的阻碍,只要我们二人同心协力,互相尊重,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和上两代截然不同的路。我不会放弃这段干干净净的缘分。”
肖知晞看着她笃定的模样,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劝无用,只能无奈叹气,默默跟在她身后,心底的担忧却始终未散。
——
深山谷中,陆珩静静伫立良久,终于彻底释怀。
是啊。
两代情劫,止于今日。
父辈的纠缠、母亲的错付、他半生的伪装隐忍,全部停留在上一辈。
——
后来,旧怨逐渐被清算,陈年枷锁一点点解开、落地。
那场拖延许久的婚事如期举行。
陆叙白与严星遥,他们相爱相守,同心平等,共结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