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为了把生意版图再扩一圈。
咬着牙砸进全部流动资金。
甚至抵押了两处房产。
才敲定那批号称能打通高端市场的新材料。
谁料想,这批货里竟被人掺了违规添加剂。
刚入仓就被查封。
警车鸣笛的声音刺破工业园的寂静时。
仓库的铁皮顶被震得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蚊子钻进耳朵里,搅得人心脏发颤。
工程彻底停摆,资金像被冻住的河。
一分钱都周转不开。
那批货被扣在海关仓库整整两个星期。
每一天的仓储费都像刀子割肉。
合作的商家那边,工期延误的违约金是天文数字。
催款函雪片似的往家里寄,门缝里塞进来的函件。
红字被雨水晕开,糊成一片刺眼的红,沾在地板上,像擦不干净的血渍。
最后通牒上的红字。
刺眼得让人不敢看。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
这批材料的货款里。
有足足八百万是工人们的血汗钱。
他爸拍着胸脯承诺过。
这批货一出手。
就把拖欠半年的工资全发下去。
让大家伙儿过个好年。
可现在。
钱变成了一堆不能动的货。
工人们的养家钱,全砸在了里面。
老汉儿接到查封通知的那天。
当场就咳得直不起腰。
被送进医院一查,是严重的肺气肿。
医生皱着眉说,是常年抽烟加上连日焦虑把身体熬垮了。
老妈在家里看着满屋子的催款函。
急火攻心。
直接瘫在了床上。
连下床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工人们找不到老板,就堵在了家门口。
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墙上的灰石灰簌簌往下掉。
和老妈压抑的哭声混在一起,震得窗户玻璃都在颤。
有人踹着门喊。
“赵老板躲起来了是吧?”
“没钱发工资,我们就搬东西抵债!”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围堵。
赵聿珩守在门后,口袋里揣着金宝儿给的平安符。
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却不敢多看。
怕自己多看一眼。
怕忍不住一个电话打过去,把所有事都告诉那个还被瞒在鼓里,傻乎乎等着他的人。
听着外面的动静。
攥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
为了爸妈的安全。
他连夜把母亲送回了乡下老家。
托亲戚照看着。
又赶回医院守着父亲。
临走前。
老汉儿攥着他的手腕。
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
“幺儿,老汉儿对不起那些工人。”
“也对不起你……”
他这次回家,是拿一些有关货物信息的文件。
那是能证明材料被动过手脚的关键证据。
绝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
可刚走出门。
就被七八个工人堵住了去路。
“小子,你爸把你藏得挺深啊!”
为首的大汉啐了口唾沫。
眼神里满是红血丝。
“今天不把钱拿出来,你别想走!”
赵聿珩把文件袋护在怀里。
转身想跑,却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
他常年健身练出来的力气。
在这七八个常年扛活的汉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没几下,就被人狠狠按在了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硌得膝盖生疼,额头也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破了皮,血混着灰尘糊住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两个大汉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把他的脸摁在地上,鼻尖蹭着冰冷的地面。
连呼吸都带着土腥味。
“呸!”
一口带着浓重烟味的唾沫,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你们这些资本家,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
“想过我们吗?”
“老子的女儿还等着交学费!”
“你爸不拿钱来赎你,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赵聿珩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闷哼。
挣扎着想要抬头,后脑勺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疼得他眼前发黑,这群工人也是被逼疯了。
包工头卷走了仅剩的一点钱跑路。
只留下一句话。
要工资,就找赵家要。
混乱中。
他系在裤腰带上的一个棕黄色的东西,被扯得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
一个大汉眼尖,伸手就扯了过去。
“别碰它!!”
赵聿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
那是金宝儿笑着给他买的平安符。
说要护他一辈子。
赵聿珩猛地嘶吼出声。
声音都破了音,话音刚落。
大腿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一个大汉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
骨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大汉捏着那枚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
木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边缘都被摩挲得发亮。
“呵,还平安符?”
大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把工资结了,我们大家都平安!”
话音未落。
他手臂猛地一扬。
那枚平安符被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
“咔嚓”一声轻响。
那两块钱买来的木牌,根本经不住这样的力道。
应声裂成了两半。
红绳松松散散地耷拉着。
断口处的木屑飞散开来。
“啊——!!”
赵聿珩像是被人剜了心。
双目瞬间变得猩红。
积压在胸口的愤怒、委屈、绝望。
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
原本被压制得死死的身体,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他猛地一挣,竟把两个大汉掀得踉跄后退。
他顾不上浑身的疼。
从裤腿里摸出一把防身用的折叠小刀。
那是他怕工人们情绪过激。
特意带在身上的。
他不敢真的伤人,刀尖死死对着地面。
只敢用刀背胡乱挥舞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暂时逼退了围上来的人。
为首的大汉看着他眼底的疯劲,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别过头骂了句:“妈的,都是被逼的!”
趁这个空隙。
他踉跄着爬起来。
捡起地上的文件袋。
一手死死攥住那两半裂成碎片的平安符。
指腹蹭过粗糙的断口,木屑嵌进皮肤里,渗出血珠。
他却浑然不觉。
他攥着刀,一步步往后退。
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门。
“砰”地一声锁上门。
他才转身。
拼了命地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
不知道跑过了多少条街。
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迈不动一步。
他才一头栽进一个偏僻的小巷里。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他顺着墙滑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