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雨水冲刷着身体,李肆抖着胳膊抹了把脸。
外头冷,李肆穿得单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李肆已经感觉半个身子僵了。
小楼外就是一片树林,李肆没多犹豫直直扎进林子,林子里倒是没什么畸变体,但是林子很绕,一开始李肆沿着路跑,可路很快就到了头,李肆只能硬着头皮挑了个方向走,担心雷霍来追,李肆也不敢歇,他不停的跑,跑不动也一直在走,速度一点也不敢慢,雨停停落落,李肆一直没找到离开林子的路。
李肆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许久,林子仿佛没有尽头,李肆的眼前除了树就是树。
那时候李肆已经冷得麻木,找了棵枝繁叶茂的树在下头躲雨,头顶不时落下一两滴雨水,或砸在肩膀,或砸在头顶,李肆蹲着,企图蜷起来让自己回点暖。
这冷得要死的天,李肆还穿着短袖短裤,脚上的拖鞋在逃跑的路上丢了一只,白嫩嫩的脚光溜溜的踩在地上,最开始脚底是热的,叫地给磨的,还有一点痛,后来就没感觉了,冷的,潮湿的地面,又扎人又冻脚,李肆不得不把光着的脚踩在另外一只穿拖鞋的鞋面上。
就是一个人的那半个月,李肆都没有这样狼狈过。
李肆怕冷,雷霍就仿佛料定李肆不敢这样穿着往外跑,这些天都没怎么盯着他。
可李肆就是跑了。
这样的天,就是没死在畸变体手里,李肆也能冷死。
不知道歇了多久,李肆似乎听见的一点动静。
像喊声又像呼吸声,李肆平息听了会,除了雨水的滴答滴答声,好像真的还有一道声音在朝他靠近,声音忽远忽近,雨水声干扰了李肆的判断。
但不管是什么声音,李肆都不能留在这了。
脚上的鞋子沾了泥水,沉重无比,李肆想了想脱了。
李肆继续往前,他就不相信了,这林子难不成还真的没有尽头?
又走了好一会,李肆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开始暗下里,李肆看不清远一点的地方了,雨倒是停了,此刻一阵阵刮着风,吹得李肆瑟瑟发抖。
手脚冻得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李肆感觉自己像个鬼一样,在林子里飘。
也不是没可能,或许李肆已经冷死了,他现在就是鬼。
不过鬼哪里有心跳啊。
李肆的脚越发的重,仿佛身上有千金的镣铐,拖着李肆不让走。
不能再走了。
李肆想。
他得找个地方待着,不然他真的可能会冷死。
用僵硬的手搓了下脸,李肆被冰得精神了些。
手放在眼前,李肆已经感受不到手指头的存在了。
那一瞬,李肆有些烦。
都怪雷霍那傻逼,不然自己虽然也不会过得多好,但肯定比现在强,自己也挺傻逼的,居然被雷霍一句话下得魂不守舍,还在这样的烂天气跑出来挨冻挨浇。
李肆吐槽完,就在附近遭可以避雨的地方。
上天还是眷顾李肆的,没多久李肆就在周边找到了一颗倒下的树,树干卡在另外一颗树上,底下形成了一小块可以遮风挡雨的小空间。
李肆缩进去没多久,雨就大了起来。
雨水打在树叶上,地上,一时间,李肆耳边都是沙沙的动静,吸进肺里的空气又冷又潮,鼻子难受得要死,手脚也因为短暂的回温又热又痛。
李肆有些沮丧,他现在又冷又饿又困,这个点平时他都睡了,哪像现在这样凄凉啊。
李肆打了喷嚏。
心里不停想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迷迷糊糊的李肆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里,李肆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声音很轻,李肆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外面李肆也不敢真的睡过去,几次醒来,看见自己还在树底下,李肆又眯眼睛。
李肆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只很热情的猫,一直在舔他。
舔脸,舔额头,眼皮,鼻尖,粗粝的倒刺刮着脸皮,李肆有些难受的皱起了眉。
在小猫要舔他嘴的时候,李肆挣扎着醒来。
眼前一片漆黑,悬空感让李肆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人抱着在走。
李肆试着伸手去拨面前的东西,外面仍旧是一片黑,还有雨落的声音。
“别动,雨掉进去了。”
是万途的声音。
李肆还以为自己被人捡尸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万途没回,只是平淡的说了另外一件事。
“如果不是我,你已经死了。”
李肆此刻浑身酸痛,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明明手脚冰冷,李肆却觉得有些热。
冷热交替,他哑着声问什么。
万途却说:“那你又跑什么?”
李肆哼哼了两声没动静了。
万途垂眸,异能者优越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晰的透过雨幕和黑暗看清楚了李肆的半边苍白的脸。
半个小时前,这具滚烫的身躯是冷的,凉透的。
其实他和李肆关系很一般,末世前他甚至连人什么时候加入队伍的都没有注意,而且李肆大多时候都跟在雷霍身边,队伍里也只有雷霍能和他玩到一起,聊到一块,如果没有雷霍在中间链接着他们,万途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和李肆这样的普通人说话。
李肆太普通了,身上没有任何吸引人的优点,性格也不是很讨喜。
如果不是为了.......算了。
万途叹了口气,把怀里滚烫的人往上颠了颠,胳膊用力将人抱紧后加快了脚步。
李肆走的不算远,万途很快就赶了回去。
客厅让雷霍砸得不成样子,万途只是扫了眼,让林水上楼。
李肆再醒过来,已经是深夜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长,但李肆可遭老罪了,冰火两重天,李肆以为自己下地狱了。
睡着前李肆似乎是听见了万途的声音,对方好像还和他说了话,李肆扭头,他真的回来了,身体的不适也消失了,冷热交替,酸软这些感觉都没了。
李肆试图坐起来,却感受到了沉重。
他的身上盖着厚厚的两床被,还是裹起来的那种,被上还压着人。
“林水你起开,你要压死我吗!”
屋子里的灯亮着,李肆一眼看见了林水鲜亮的发色。
“你醒了?”
林水扭过头,和李肆一上一下对视。
李肆被压得喘不过气,“...起来!”
李肆声音喘得厉害,看着被压得不轻。
林水像才反应过来一样,站了起来,他的脸一些红,语气真诚,“不好意思啊,看见你醒了,我有点高兴。”
李肆这才坐起来,被子里湿热得厉害,李肆身上的还是原来的那一套。
林水解释道:“你失温严重,一回来万途就用被子把你裹起来了,你还发了烧,现在感觉怎么样?”
发烧?
李肆此刻手脚发软,头痛欲裂,确实附和发烧后的症状。
“谢谢。”李肆拍了拍林水的胳膊。
林水笑笑,冲李肆俏皮的眨了眨眼,“跟我不用客气。”
咚咚!
敲门声传来,门外外头一只手端着一个冒热气的水盆,另外一只手拿着帕子。
盆放在李肆的脚边,万途把帕子递过来。
“洗洗。”
李肆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多脏,又是泥又是水,还有烂叶子。
李肆跳下床,“我去浴室洗。”
万途按住李肆,“让你擦没让你洗。”
李肆只能乖乖蹲在床边,帕子浸水拧干,热气腾腾的帕子脸上,李肆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神清气爽,擦完了擦手和胳膊,然后擦腿,脏兮兮的皮肉又变成白嫩嫩的。
盆里的水已经脏了,李肆要去倒掉,被林水接了手。
“还要热水吗?”
李肆想泡脚,就点了头。
林水说马上。
万途在铺床,不过他的动作很生疏,好半天了还在套被套,李肆看不下去过去帮忙了。
“你这都装反了。”
李肆过去接手,虽然不高兴他们关自己,但是他们也没有把李肆怎么样,这些天李肆也想明白了,同行吃亏的人又不是他,但是李肆也真的不想伺候人当老妈子了,万途搞了半天的被子李肆三两下就装好了。
李肆传导经验给万途,“你要先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一抖,不就完事了吗!”
万途垂着眸,也不知道听没听。
李肆撇撇嘴,爱听不听,反正他下次不帮他了。
李肆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眼睛瞄到一根白丝,也不是李肆眼睛好,而是在一片黑里,那抹白实在是太显眼了,李肆没忍住喊了声。
“万途,你长白头发了?!”
语气里的震惊李肆自己都没发觉。
话落,李肆的手穿过层层黑发,准确无误的轻轻握住了那根白发。
这简直是太稀奇了,万途这个爱头发如命的家伙,居然长白头发了?!
万途理床的动作不停,反应也很平静,“嗯,拔了吧。”
李肆领命,手上用力,细细一根的白发弯垂在他握紧的拳头里。
真稀奇。
李肆没第一时间把头发丢掉,而是捏在指尖,最后找了个小玻璃瓶装起来。
这可是万途的第一根白头发。
异能者长寿,万途老到长白头发的那一天,李肆这辈子是见不到了。
林水端水进来的时候,李肆正和万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万途说现在天气太冷,他们决定等春天再南下。
泡脚的时候,李肆发现自己脚底居然一点伤口都没有,光着脚走了那么远,他还以为自己的脚底烂掉了。
林水凑过来,“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李肆摇摇头。
抿了抿唇,李肆说:“我明天要离开。”
“可以,不过你得把身体养好再走。”
这话是万途说的,说完他就走了,林水跟在后边说。
“我知道,这事确实是我们过分了,我们只是太想你留下来,可以给我们一个赔罪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