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棉跌跌撞撞地朝着男人指的方向跑去。
那是这场战斗的最终战场,并不难找,男人嘶哑的话语仿佛回荡在耳畔。
李肆要怎么了......
谁要死了.......
尤棉跑得急,被一截断木绊倒,重重摔在了地上,地面铺满大小不一的石块,尤棉的手掌,脸和膝盖擦过这些锋利的石子,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尤棉顾不上这些伤,立马爬起来,朝着一个巨坑跑去。
坑边缘围了一圈人。
最先映入尤棉眼帘的是包围圈外的林水,他的两手沾满血迹,正同万途交谈,两人眉头紧锁,听不清在聊着什么,万途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尤棉的到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林水眉头紧皱,“小少爷,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尤棉此时无心叙旧,拨开人群挤进包围圈,他终于是见到李肆。
昨晚还和自己笑眯眯说话的人此刻躺在血泊里,胸口不知被什么捅开一个碗大的血口,胸膛每一次起伏好似生命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李肆。”尤棉跪在血泊里,语无伦次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你们快救他啊——”
尤棉双手交叠在李肆胸口的血窟窿上,绿色的治疗光芒倾泻而出。
李肆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他连手指宽的伤都没受过。
尤棉治疗过很多人,这样的伤,看一眼他就知道,没救了。
可李肆......李肆怎么会死呢!!!
李肆不能死!!!
尤棉调动体内所有的异能,绿色光芒笼罩着伤口,本该愈合的伤口却仍旧没有任何变化,涌出的血液染红尤棉的手,泪水模糊尤棉的眼。
“.......怎么会这样?”
大幅度使用异能,尤棉脸色渐渐由红转白,这是异能即将耗尽的征兆。
尤棉的异能最终耗尽,新的异能者顶上,尤棉便跪坐在李肆身边,颤抖的手握紧李肆冰冷的手,这只手昨天晚上还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要担心,如今......
“李肆,你别睡,我们赢了,你别睡好不好,你还没有看见我们彻底消灭畸变体呢,你别睡好不好!”尤棉不停和李肆说话,试图以此挽留住这个将死之人,“我哥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你好了一定要帮我揍他,你不是说要介绍兰因给我认识吗,我还没见过他,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我还等着认识他呢。”
李肆涣散的目光颤动了下。
惨白的唇张开,比话音先涌出的是大股大股带着碎肉块的血。
“.......尤棉。”
被尤棉抓着的手指动了动。
那是一个想安抚的动作,可惜李肆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这样轻微的动作怎么也完成不了。
血液不停涌出,沿着李肆嘴角流到地上,同地上被血液浸透的血土混合,李肆吐出的字音缥缈微弱,尤棉只能俯下身去,将耳朵贴近,这才勉强听清李肆的话。
“.......活下去。”
尤棉握着的手无力垂落。
李肆的瞳孔彻底扩散了。
治疗区。
就在尤棉走后没多久,被尤棉拉住问话的男人终于想起在哪见过尤戈这个名字了,就在这次行动统计的死亡名单里,男人去写自己死在这场战役里的同伴,翻开的第一页顶头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男人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尤棉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
没有记忆的李肆偶尔会梦见兰因,但不记得这么一个人,恢复记忆后,李肆一次也没有梦见过兰因,他刻骨铭心的记得这样一个人,却再也没有梦见过他。
不知在黑暗里游荡了多久,光明骤然降临,李肆被刺得闭上眼,再睁开眼,看清楚眼前的景和人的一瞬,他久久回不过神。
曾住过短暂时日的两层带院子的红砖黑瓦小楼房,半大院子里那棵爬过上百次的几十年梨花树和树下浇花的温润少年,人和景同记忆中别无二致。李肆反应过来,这是他和兰因为数不多的过往。
一场名为记忆的梦。
记忆无法改变,梦里李肆却可以随心所欲。
梨花树下回浇花的少年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周身气息同二月的春风,和煦柔和。
兰因仍像那轮亘古不变的月。
生机勃勃未遭病痛折磨的少年冲李肆招手,熟悉的声音回荡耳畔,“小猫。”
这段美好岁月在李肆的脑海中对应上准确的时间,是兰因病好的那段日子。
也是这一声小猫,李肆恍惚想起,兰因似乎没有给自己取过名字,相处的那段时光里,兰因一直是小猫小猫的叫他,即使他的原型和小并不沾边。
李肆没有像过去那般傲娇的走开,他朝着兰因的方向走,最后停在兰因跟前半米的地方。李肆说:“兰因。”然后又说:“我很想你。”
18岁的兰因正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察觉到李肆近身,立马惊喜又迫不及待地腾出一只手来摸李肆的脑袋,声音藏不住喜悦地感慨,“你今天好听话啊。”
随着兰因伸手,李肆的视角徒然由平视变作仰视,兰因在一秒内变得高大雄伟,看着这样近却又那般遥远。
李肆发现自己又变成了狸花猫,站在仰视的视角里,李肆剧烈地生出一种不想再仰视兰因的想法,他想......如果兰因看见他变成人,会有怎样的反应。
于是炙热烤人的阳光里,清淡梨花香味逸散的小院中,李肆化形了。
花繁叶茂的梨花树下,蹲坐着的狸花猫变成人,一个不着寸缕的人,四肢纤长,每寸肉都长得恰到好处,白软的皮肉好似会发光,视线黏上去便挪不开了,也不能说是人,因为人没有猫耳朵和猫尾巴。
嘭——
浇水的壶掉在地上,撒出来的水淋湿鞋面,鞋主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兰因银色的瞳孔因震惊而瞪大,嘴唇半张,颤抖半天也没有吐出句完整的句子。
李肆微微歪头。
正好一阵风吹过,梨花花瓣飘落,小小一片砸在李肆眼皮上,李肆被刺激得闭了会眼,再睁开,兰因用院子里晒的床单裹住李肆的赤裸的身体。
兰因侧低着头,这个角度李肆正好看见兰因红透的耳朵,帮他系床单的手抖得厉害。
他站在离李肆很近的地方,这让视力极好的李肆清晰地看见兰因脸上细细的绒毛,胸膛的起伏,有些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吐气都吹在李肆的心头。
李肆的耳朵抖了抖,他听见了兰因蓬勃的心跳声。
“兰因。”
兰因没有反应,很久才帮李肆系好床单,勉强替李肆遮住了身体。
两个人相顾无言,直到隔壁漏出人声,兰因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拉着李肆往家走。
李肆摸到了兰因的手心汗,留给李肆半张苍白的脸透着一抹薄红,兰因牵着李肆一路走到家门口,想起来家里不止自己,就让李肆在门口先等一会,兰因先回了家,确认爸妈在房间才把李肆小心翼翼的带回自己的房间。
兰因给李肆找了身勉强何时的衣服,叽里咕噜的同李肆说了好多话,这期间兰因一直背对着李肆,颇有种非礼勿视的味道。
李肆抱着兰因找的衣服,等着兰因说完话。
兰因脸上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衣领里,再多的李肆看不见了。
迟迟等不到李肆换衣服,兰因小心翼翼问:“是不喜欢吗?还是我在这里你不方便?”
兰因说完就出去了,一边合上门一边对李肆说:“你好了就叫我,或者敲一下门就好。”
在门口站了半小时,既不见李肆出声,也不见他敲门,兰因只能红着脸打开条缝。
只见李肆仍旧抱着衣服站在原地,尾巴搭在腿边的幅度和他半个小时关门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兰因红透脸问:“.......我可以帮你穿吗?”
李肆把衣服递给兰因。
十五分钟后,勉强算是穿好衣服的李肆坐在床边,兰因背对着李肆在卫生间手洗床单,露出的后脖颈和耳垂红得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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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下昨天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