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喂猫的饭点,兰因下意识地在精致的猫碗里倒满猫粮,回头就见李肆瞪着一双细细地猫瞳看他,兰因心下一紧,猛的捏紧手里的猫粮袋。
“你现在吃什么?”兰因看了眼摆在地上的猫碗,再看看变成人的猫,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人抓着猫粮吃的诡异画面,兰因摇头将画面驱散,“我帮你弄点肉?”
李肆不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发现兰因听不见他的声音。
一个奇怪的梦,李肆身为梦的主人,却不能完全操控这里的一切。
但不管是什么,能再见到兰因,这一点就足够了。
下楼弄饭的兰因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碗面和饭,还有一条半截的鱼。
食物摆上兰因的书桌,李肆被兰因牵着在桌前坐下。
“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没有我再去弄点别的。”
李肆做妖很多年了,早已不贪图饱腹之欲,顶着兰因期待的目光,李肆还是吃了一点鱼肉,鱼肉是热的,但是内里确是冷的,可见兰因是有多着急了。
李肆虽然说不了话,点头摇头是可以正确的表达出去。
吃得差不多了,李肆指着书桌上的食物摇了摇头。
兰因问:“都不喜欢吗?还是没吃饱?”
李肆是想表达吃饱了,不吃了。
于是他又指着自己的嘴,摇头,兰因以为他卡住,急得红眼。
李肆没办法,只能拉着兰因的手,按在自己软且微鼓的腹部,兰因红着脸,“……你是吃饱了吗?”
李肆孺子可教的点了点头。
兰因这才歇下要出去再弄吃食的心。
饭后,兰因收拾床上的大背包,李肆则蹲在地板上玩兰因给他准备的毛绒玩具时,这时兰因突然问他,“你……不会说话吗?”
李肆点头,兰因也点头,愣愣的说:“我可以教你。”
教他?李肆玩球的动作一顿,搭在地板上的尾巴啪啪拍打着地面。
虽然他很想看兰因打算怎么教他,但是想着兰因听不见他的声音,再怎么教也是教不会他都,未免兰因沮丧,李肆站起身,去翻兰因的书桌的抽屉,翻出一直纸和笔。
他在纸上写,嗓子坏了,不能说话。
兰因看了字,问:“能治吗?”
李肆眨着眼,看出兰因心思,最后决定摇头。
他太了解兰因,只要有任何治愈的可能,他都会想方设法去做的,于是他干脆彻底杜绝了这一可能。
李肆为了安慰他,写道:我们这样也可聊天,你说我写。
兰因接过笔,写道:你怎么变成猫了?
李肆在下面回不知道。
明明兰因可以说话,却和李肆一起在纸上这样聊了起来。
巴掌厚的笔记本被两个人写得满满当当,笔都没墨了两只。
在笔记本用光前,兰因写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叫什么名字?
笔在李肆手里握了许久。
李肆这个名字是失忆后被人类领养时取的,在此之前他在兰因身边待了不到一年,这期间兰因并没有为他取名,而在此更之前,李肆还有一个名字,那是他还没有化形是给自己取的,时间久远,李肆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十分威武霸气。
笔头快咬烂的时候,李肆终于想起这小时候的名字。
可惜落笔时,笔没墨了,那是家里的最后一支笔了,李肆只能不高兴的烙了个印在纸上。
兰因让李肆别生气,“等一会出去我再买一盒,还有一个新本子。”
看着床上收拾好的大小包,李肆想起来明天是兰因带他出去旅游的日子,虽然出发的人发生了一些变化,计划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傍晚睡觉的时候,兰因看着一张床犯了难,给猫准备的窝变成人的李肆肯定是睡不了的,再者李肆没有变成人的时候都是和兰因睡的。
于是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李肆像往常一样,睡在兰因身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得亏兰因现在身体好了,不然那里经得住李肆这样压着。
瞪着瞪着,兰因脸突然变得通红。
原来是李肆的尾巴
第二天,兰因找了个帽子给李肆戴上,尾巴藏进宽大的衣服里。兰因一手拉行李箱,一手牵李肆出门了。
由于李肆的特殊,兰因包了辆车,一路直达目的地酒店外,地方不算远,当天晚上兰因就带着李肆去了当地著名景点猫岛,一个充满毛茸茸的小岛,才上岛,李肆就收到原住民的热烈欢迎。
李肆也不客气,当即变成狸花猫融入进去,就是可怜兰因,在猫岛找了半天人。
夜里两人去逛了猫岛附近的小镇,兰因给李肆买了很多东西,东西太多,还叫了辆车提前送一些回去,由于买的东西都是李肆一个猫的,于是兰因在李肆强烈谴责下,挑了个由李大师亲手画的猫头面具。
为期半个月的旅游,两个人跑遍了大半个南方。
这场旅游的最后一站是月亮岛。
作为大陆最美小岛,月亮岛风景优美,气候宜人,而月湖作为月亮岛上最受欢迎的景点更是成为无数人心向往之的打卡胜地,尤其是夜晚月亮升起的时候,这个时候,月湖的大桥上更上人山人海,月湖被誉为世界上最接近月亮的地方,每一次月出都仿佛月亮破水而出,月湖也因此而命名。
李肆和兰因不慌不忙赶到时,月湖的大桥上人满为患,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只剩一点余晖照耀山边,黑暗来临之际,一轮散发银白光芒的弯月正沿着湖中心缓缓上升。
苍白又孤独。
这让李肆不由得想到兰因。
李肆回头,位于他身后一直拉着他手的兰因,脸上不知何时戴上猫头面具,正是李肆耗时三个小时完成的大作,明明出发月亮岛之前,兰因还把猫头面具放在窗台晾干,周潮热闹的人声销声匿迹,牵着他手的掌心在一点一点变冷。
哗啦……哗啦。
天空落下小雨,猫头面具上半干的颜料被洗刷,流下的颜色混在一起,又脏又诡异。
静谧夜色在雨声中变作一片血红雾气笼罩的地狱,月湖由幽蓝水色变成血色湖泊,浸泡到肿胀发白的残肢断臂浮在湖面,血腥味散在水汽里,三分钟后可怕的画面消失,周围变回了宁静美丽的夜景,不一会,周围再次发生变化,变化的时间越来越短,一秒一换,周围的在一黑一红来回切换,闪烁。
梦……要醒了,李肆意识到。
牵着李肆的冰冷手掌,在他的掌心轻挠,似乎在暗示李肆摘下面具,挣扎半响,李肆还是伸手揭开兰因脸上面具,面具下不再是李肆熟悉的面容,而是一张陌生的诡谲笑颜。
那是一张美人脸,面皮惨白,瞳孔黝黑,眉眼弯弯,柔柔勾着笑的嘴唇轻启。
“美梦该醒了,小猫。”
尾音带笑的话音落下,李肆陷入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肆被嘀嗒雨声唤醒,睁开眼,直直对上头顶刺眼的灯光,照得他看不清眼前。
消毒水灌进鼻腔,李肆扭头缓了缓才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屋子,各种医疗器具堆放在房间的空隙里,此时窗外风雨交加,李肆试着坐起来,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等一下。”有人喊道。
声音有些哑,但李肆认出来了,是林水。
李肆闭上没能适应光线的眼睛,黑暗里,李肆却感觉到林水的手沿着衣服下摆探进的动作。
“做什么?”李肆抬手掐住林水的脖子。
林水的声音吊儿郎当的传入耳膜,“检查啊,你当时叫畸变体开膛破肚,差点死了,我得好好检查检查。”
李肆睁开眼,林水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险些戳在李肆脸上,李肆推了他一把,“离我远点。”
林水摸得差不多,手从李肆的衣服下摆撤了出来,指尖带了些李肆身上的味道,他说:“你真是命大,胸口破了这么个大洞,居然还能活下来,不过你能活下来,可是多亏了我,想好怎么感谢我了吗?”
李肆冷笑,陷入彻底昏迷前,李肆可听见林水说的话了,说他已经没有救治意义,没必要浪费资源。
“你可以滚了。”李肆说。